空气中飘着焦糊的松脂味,混着泥土被翻开之后特有的腥涩。
冲击波掀起的尘雾缓缓沉降,落在每个人的肩头和靴面上。
小队几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有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每张脸上都是劫后余生的茫然。
队长格雷拄着权杖走上前,在裂牙的尸体旁停住。
他抬头看向莉娜。金发齐肩,女仆装,紫瞳,面无表情——刚才一拳轰碎了魔物裂牙。
格雷深吸一口气,右手按在胸口尚未完全愈合的灼伤上,躬身行了一礼。
“这位女士,多谢你出手。我是格雷·奥利,这支小队‘紫色焰火’的队长。”
莉娜没有看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转身就往回走,女仆装的裙摆擦过几片落叶。
格雷愣在原地,礼还没收回来。
他看着莉娜走回林线边缘,在一个蓝发少年身后站定。裙摆停了。
少年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服饰,袖口压着一圈暗银绣线。衣领上有家族纹章。
年纪不过十五六岁,怎么看都只是个普通贵族家的少爷。
格雷慢慢直起身。
他干了二十年佣兵,见过贵族带着护卫进森林猎魔,也见过富商砸钱雇高手保驾护航。
但一个能一拳打爆裂牙的强者,穿着女仆装,安静地站在一个少年身后——他从没见过这种事。
格雷干咽了一下,把还没说完的谢词转向那个少年。
“……多谢。你救了我整支小队的命。”
星若看了他一眼。
“不用谢。”
格雷撑着权杖直起身,看了一眼那头死透的裂牙。
“这头裂牙的魔核能换不少赏金。是你们拿下的,理应归你们。”
星若看都没看那头裂牙。
“不需要。”
洛琳从后面跑上来。
她身量高挑,紫发在脑后束成利落的高马尾。一身深红色长袍,袍角有道被刚撕裂的小口子。
“这一拳太漂亮了。我从没见过有人能徒手正面击杀七阶魔物。”
她的声音还有点喘,但眼里压着一股藏不住的光芒。
“我从没见过有人能徒手正面击杀七阶魔物。”
莉娜冷冷的看着她,没有理会。
洛琳的视线转向站在她前面的那个蓝发少年,又把同样的问题问了一遍。
“你们是哪个公会派来的?”
星若嘴角动了动,没有回答。
洛琳还想再问,格雷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注意点分寸。人家刚救了我们。”
她看了队长一眼,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脸上还带着几分不甘心的好奇。
格雷转过头,看向星若。
“二位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星若咳嗽了一下。
“我们刚到这个国家,听说这里魔物强。本来想带仆人在附近训练一下实战,没想到迷路了。”
他对上格雷的目光。
“你们什么时候回去,能带一下路吗?”
格雷微微躬身。
“当然。这条路我们熟,跟我们一起走就行。今天往前哨站走,歇一晚,明天回主城。”
格雷和洛琳带着星若、莉娜先走在前面。剩下三人还在原地处理裂牙的尸体。
……
寇拉斯把塔盾放在地上。他看着星若他们走远的背影,咧嘴笑道——
“这位少爷居然连裂牙的魔核都不稀罕。那他这位仆人训练的时候,我们可得离近点儿。”
红色碎发的青年战士刚把松脱的肩带系紧,也抬起头看着莉娜的背影,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
“刚才那一拳的灵力浓度和速度,感觉有七阶的实力。”
娅提拉将箭矢收回箭筒,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盖亚,人家怎么可能才七阶。这只裂牙就至少七阶了,不然我们也不至于差点交代在这里。”
盖亚挠了挠头。
“我哪知道会撞上七阶的。本来只是来勘察外围的——”
寇拉斯拍了拍塔盾上的裂痕。
“勘察结果够清楚了。外围都能撞上七阶裂牙,这森林里面指不定还有什么东西。”
盖亚没再多说什么,他走向裂牙。拔出短剑对准魔物的胸口,手腕一沉刺进去搅了两圈。
裂开的肌肉深处剜出一枚拳头大小的淡青色魔核。他把在手上颠了颠。
“这魔核比上个月那头蜥蜴的大了两圈。”
娅提拉站起来拍了拍皮甲上的碎叶。青灰色短发别在耳后。
“废话,石甲巨蜴才五阶。收好,丢了你赔不起。”
盖亚把魔核用油纸裹好塞进腰间皮袋,又在裂牙后腿上比划了一下。
“要不肉也带点。这玩意儿没人吃过,好歹是七阶的。”
短剑顺着骨缝切进去,来回拉锯了好几次才割下一块肉来。刀拔出来时还挂着一丝筋膜。
他把割下的肉块搁在一旁。
寇拉斯把肉裹进鞣制皮袋里,掂了掂分量。
“十几斤,够尝个新鲜。走吧,娅提拉,别数你那些箭了。队长他们都走远了,我们快跟上。”
---
太阳偏西,树林逐渐稀疏。走出最后一片灌木,视野豁然开朗。
格雷抬起权杖,朝山坡下指了指。
“到了。前面就是哨站。”
哨站蹲在山坡下的空地上,石砌矮墙围成方形,四角立着木头搭建的瞭望塔。
塔身木板被风雨磨得发灰,顶棚补过几次,颜色深浅不一。
矮墙内侧错落着几间石砌营房和一间两层高的木结构主楼,屋顶上的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栅栏门敞开着,几支佣兵小队进进出出。有人蹲在墙根磨刀,有人在公告板上贴悬赏单。
瞭望塔上的弓手朝下面喊了一声——
“北边林子里还有动静——下午出去的队小心点。”
格雷领着众人走到栅栏门口。
登记台后面坐着个老头,正在翻一本边角起毛的登记册。
他抬起眼皮,看了看他们腰间鼓囊囊的皮袋。
“又带肉回来了?这次是什么。”
格雷把权杖靠在台边。
“这次可是大家伙,一头七阶裂牙。”
老头的笔停了。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架回鼻梁上,扫了一眼格雷身后那几张脸。
“你们公会多久没收过七阶魔核了。上次还是一个月前,一支全六阶铂金级精英队打下来的。”
他把眼镜推上去,笔尖悬在登记册上方没落下去。
“你们小队最高的也只是五阶秘银级冒险者——是怎么打下来的?”
格雷往旁边让了半步,露出身后的星若和莉娜。
“不是我们打下来的。路上遇到这两位,是他们出的手。”
老头顺着目光看向后面的贵族少年,金发女仆站在他身后,正冷眼注视着他。
“这两位什么时候进的森林?我怎么没有入林记录。”
紫色焰火一行人转头看向星若。
星若收了一下袖口。
“……我们没经过哨站。走的是别的路,绕进来的。”
老头搁下笔,打量了他一会儿。绕路进边陲森林——
要么是本地佣兵知道没人守的野路,要么就是根本不把边境巡逻队放在眼里的人。
——很明显是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