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汐走在前头，星若跟在后面，步子慢吞吞的。

“明天放假，你别又窝在宿舍睡一整天。去训练场加练——你们队下周就要打对抗赛了。”

“……知道了。”

克汐停下脚步，声音压低了。

“还有，最近王都不太平。教堂都被炸了，你知道吗。”

星若抬起眼看她。

“听说了。”

克汐转过身。梧桐叶从她肩头擦过。

“放假别往学院外面跑，这几天路上巡逻的卫兵比平时多了一倍。”

“……嗯。”

克汐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他领口上一片梧桐叶拈掉。

“你真知道了？”

“真知道了。不乱跑。”

她哼了一声，没再回头。两个人影被拉得一前一后，往宿舍方向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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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一楼。壁炉里的火刚添过新柴，噼啪响了两声。

苏纹和夏提思在厨房里切土豆，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均匀而轻。莉娜靠在壁炉附近的墙边，端着茶杯。

法蒂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本旧书。

那是《安诺斯贝尔大陆地理志》，她从二楼书架上找到的。

书页停在诺克尔斯王国那一章。

客厅中央。魔王月茶茶叉着腰，白尾在身后翘得老高。

“莉娜！从今天起你就是茶茶的副官一号。每天早中晚各巡逻一次，回来必须写报告。”

她顿了一会儿。

“……每条巷子有几个卫兵、每个卫兵手里拿的是什么，全部写清楚。”

莉娜端着茶杯，眼皮抬了半寸。

“报告格式有要求吗。”

“有！”月茶茶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展平了递过去。

“按照这个来。”

莉娜接过纸，扫了一眼。密密麻麻列了十几条——

卫兵换岗时间、巡逻路线图例、可疑人员面部特征速写……

“茶茶大人，这份模板是跟谁学的。”

月茶茶的尖耳微微动了动。这是美迪斯的旧报告，她来之前抄了一份——

“是不是太简单了？简单的话可以改。”

莉娜把羊皮纸叠好，放进袖口内侧，

“不用改，很详尽。属下从今晚开始按此格式提交。”

月茶茶的黑纹星空龙翼张开，立刻咳了一声，努力把翘起来的嘴角压回去。

“当、当然详尽！茶茶是魔王，做事当然比你们周到——还有夏提思，你快过来！”

夏提思从厨房里走出来。恭敬地站在一旁。

“茶茶大人请吩咐。”

“你之前一直在排查暗哨，继续排查。以后每周多加一份汇总报告，还要标注地图。”

夏提思唇下那颗小痣微微上扬。

“是。标注精度要多少。”

月茶茶神色认真。

“误差不超过三步。茶茶以前做边境排查从不超过两步，但你刚接手，三步茶茶可以接受。”

“明白了。茶茶大人。”

月茶茶想起厨房里还在做的甜点，幽蓝色瞳孔亮了一瞬。

“苏——”

她还没来得及把“纹”字喊出口，客厅角落的阴影里亮起一圈暗紫色的光。传送阵纹一层层铺开。

月茶茶的白尾瞬间绷直。抬手飞快地拍了两下袖口上的并不存在的灰尘，又拢了拢耳侧的碎发。

她在原地转了半圈，然后单膝跪地。

传送阵光芒暗下去。一个人影从光纹中心走出来。

星若第一眼看见的是跪在地上的月茶茶、白角反射着壁炉火光的那副姿态。

第二眼是莉娜手里那张密密麻麻的羊皮纸。

第三眼是夏提思唇下那颗还没完全收回去的浅笑。

他的脑仁开始发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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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茶茶抬起头，语速比刚刚快了一倍还多。

“……主人！茶茶正在部署别墅防务——茶茶这次不是胡闹！”

星若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美迪斯让你来的？”

“是！她评估通过，亲口批准。说主人最近太累了，需要茶茶！”

星若沉默了一瞬。美迪斯估计是担心圣域派高阶的人员来诺克尔斯王国。

他没再多问。绕过月茶茶，走到沙发边坐下，把脸埋进靠垫。

月茶茶从地上弹起来，转过身，白尾重新翘高。

“苏纹——你在厨房听得到吗——茶茶的甜点不能加坚果！茶茶不喜欢！”

“……听见了，茶茶大人。你刚才说了两遍。”

“重要的事要说三遍——”

沙发方向传来一声闷响。星若把靠垫往自己脸上又压了压。

……

法蒂合上膝上的书。

从月茶茶走进客厅到现在，她一直没有出声。她只是安静地看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她在王都生活了二十年。王宫里的规矩是一道一道刻进骨子里的——

行礼的幅度、回话的字数、目光停留在长辈脸上的时长，全有定数。

父王和母后很爱她，但温柔也是从规范里挤出来的温柔。

她信仰的是圣域，向往的是天空之城。

这里不是圣域。是一栋外墙爬满枯藤的旧别墅。窗外不时还有夜风卷着枯叶划过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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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蒂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书页上的手指。指尖没有发抖，心里也没有恐惧。

她只是困惑。困惑到一时间忘了这里的所有人都应该是她的敌人。

星若把靠垫从脸上挪开，偏过头，看向靠窗的单人沙发。

法蒂正低着头，浅金长发遮住了半边脸，看不见表情。但她的手安安稳稳搁在摊开的书页上，指尖没有蜷缩。

星若收回视线，重新把靠垫扣回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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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克尔斯王宫，国王私人书房。

奥德里奇·诺克尔斯坐在书案后面。

情报局长兰德·凯尔特站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份巡逻卫兵的陈述记录。

“陛下，关于东区一间药材铺的勘察有结果了——有明显的打斗痕迹。”

“说清楚。”

“残留探测显示，现场同时存在少量的信仰之力和恶魔之力。互相侵蚀的痕迹很新。”

奥德里奇的手指按在桌面上。

“药材铺离教堂多远。”

“走路约半个时辰。”

奥德里奇沉默了片刻。

“把这份勘查结果在王国议会上公开，但不要提及魔域和圣域的信息。”

他顿了顿。

“对了，法蒂当晚的行踪现在能确认了吗。”

兰德低头，语气沉稳。

“二公主与正在调查药材铺异常的圣域人员有关。她……极有很可能在爆炸时已被卷进冲突。”

奥德里奇站起身。

“从现在起，以后的情况工作都先交给你。绕过埃里希。”

“明白。”

兰德退出书房。门被轻轻带上。

奥德里奇坐回椅子里，把原来埃里希的那份勘查报告翻到最后一页。

他把报告合上，揉成一团塞进了抽屉。

『番外小故事——月茶茶』

在安诺斯贝尔大陆的北方雪原。

雪白的小奶龙蜷成一团，刚冒尖的银角结着冰碴，尾巴冻得僵直，连呼吸都凝成了白雾。

意识渐渐模糊时，一团暖融融的黑雾裹住了她。她本能地用尾巴缠紧那团温度，跟着它飘向了风雪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