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
……
清澈、鲜艳、翠绿。
少女脚踏地板的足音，仿佛某座雪山的回声，久久萦绕在空气里，照亮了这座因昨夜风雨蜡烛熄灭而烟雾迷蒙、不太明亮的公馆。
一楼，二楼，三楼和四楼，少女每个楼层都找过了，但都没看到人。
“呜……”无意义的一声。
爱丽丝叹了口气。
要是知道希奈缇娅或者露伊的卧室是哪个房间就好了。
可惜她不知道。
昨晚希奈缇娅小姐交代了几句就去碎觉了。
她现在对这座大大的公馆真的是一无所知。
总不能一扇一扇去敲门吧？
这样想着，少女走到一楼，决定先回厨房，想一想该怎么办时，无意识往外面一瞥时，突然发现了一排色彩绚丽的小小漩涡。
少女好奇地走近，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小小漩涡，而是好多漂亮的衣服晾晒在花园的绳架上。
那些衣裙在微风里轻轻鼓荡，像是被注入了看不见的生命，一件件舒展着绸缎，在风里轻轻摇曳着。而少女刚刚看到的五彩斑斓、色彩绚丽的小小漩涡，是那些衣服的衣料——紫罗兰、深红、水蓝、琥珀金，和上面金丝线和缀着的稀碎宝石，在阳光下齐齐折射出来的光线。
爱丽丝是个女孩子。
女孩子喜欢闪亮、漂亮的东西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更别说，还是这么多漂漂亮亮的东西。
理所当然的——
“好漂亮。”
少女小小声感叹了一句，目光也被吸引得挪不开。可是就在少女像从侧面欣赏烟花一样，从侧面欣赏那些漂亮的裙子时，突然发现裙子后面的颜色不对劲，那上面，浸透了血一样的污渍，刺目又顽固，并且在微风掀动衣裙，轻飘飘摇曳时，它像是活了起来，一道道蠕动着往下淌。
——血……
——血吗？
爱丽丝吓了一跳，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纤细、白皙的小腿一发软，又互相交错、磕碰，险些把自己摔倒。
但好在，少女很快回过了神。
怎么可能是血呀？
家里有个小孩在，应该只是把颜料什么的打翻了，洗又洗不干净，所以看起来才像那个东西。
嗯！
一定是这样的！
爱丽丝成功说服了自己，又想自己得找找看有没有什么方法，能帮忙洗干净裙子。
那样漂亮的裙子……
沾着这样奇怪的东西，可就太不好了。
同时，少女也得到了答案，她们的妈妈应该在家吧？毕竟，那么多的裙子，总不可能是露伊洗的吧？小姑娘那么小一只，够都够不到晾衣绳。
也不会是希奈缇娅洗的。
姐姐看起来就是那种……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不像干过粗活的样子。
所以，应该是夫人洗的吧？
“呼……”
紧抿的嘴唇稍稍启阖，少女轻轻呼出一口气，觉得自己的猜测超级合情合理，心里面的那点不安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回到厨房后，少女从米袋子里舀出够三个人的白米，认认真真地洗刷三遍后，放进电饭锅里。而趁着煮粥的工夫，爱丽丝又把那几个鸡蛋从冰箱里拿了出来，放在水龙头下一个个冲洗干净。
.
少女认真做事时，总会显得孩子气十足，总喜欢垂着个小脑袋、轻咬着唇瓣，更别说，由于灶台稍微高了一些，和她娇小体型很不相符，少女十颗圆润，像小汤圆一样可爱、粉粉糯糯的脚趾，不得不绷紧弯曲，紧紧地抠鞋面的同时，细腻柔嫩的足弓还要翘起大大的弧度，才能勉强够到锅铲。
但是，尽管是这样一个很费体力的姿势，少女却眼睛弯弯，心情什么的也超级好。很快，在锅铲翻动的滋滋声与少女不成调的雀跃哼唱声里，一个、两个、三个煎蛋全都做好了。
……
半小时后，灶台上满满当当。
粥、煮鸡蛋、煎鸡蛋、鸡蛋羹。
爱丽丝站在灶台前，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作品，嘴角翘起一个满足的小弧度。
虽然是第一次做……
但，应该还算成功吧？
雇主会不会夸她呢？
.
爱丽丝将所有东西平等地分成了三份后，托着腮、晃动着小脚丫，百无聊奈地坐在饭桌旁边的椅子上等她们起床。
“呜？”
突然，少女歪了歪头，意识到了一件事情，希奈缇娅姐姐看起来都成年了，她们的妈妈起码也应该四十多岁了吧？
她该叫对方夫人，还是主人呢？
希奈缇娅姐姐那么漂亮，露伊又那么可爱，她们的妈妈肯定也长得超级好看吧？至少不像自己那样瘦瘦弱弱的。
爱丽丝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优雅美丽、举手投足都是贵妇人风范的形象。
那样的人，会喜欢自己吗？
爱丽丝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裙子，又看了看自己细瘦的手腕，忽然有些心虚，下意识就将脚趾往鞋子里缩了缩，好像这样就能让自己变得小一点、再小一点，小到不会被人注意到。
或许是早上醒的太早，坐一会儿就犯起困来，也或许是刚刚做饭已经消耗了好多HP，需要恢复体力。
爱丽丝想着想着，眼睛迷迷糊糊的一闭，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少女睡姿很乖，很可爱。
嘴唇湿红，呼吸均匀稳定。
合上的浓密睫毛，看起来好像半睁的黑色眼眸，一动不动，头发在臂弯里蹭得乱蓬蓬，胳膊肘把脸蛋压得扁扁，略微婴儿肥的白嫩颊肉往外挤出去了一圈。
……
爱丽丝睡了很久，直至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给吵醒。
“呜？”
少女呆呆抬起头，揉揉眼。
随着视线逐渐聚焦，一双又红又大、亮晶晶的眼睛和一张白净的脸蛋出现在了眼前。
露伊正趴在爱丽丝对面，捧着小脸蛋看她，见少女醒了，圆润的眼尾轻轻一弯，几乎沾满了整个眼眶的红眼珠，闪着光、水灵灵的朝少女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
“早上好！爱丽丝姐姐！”
声音甜美、清澈。
她笑着，脸颊旁边的两个小梨涡弯得很漂亮，就像爱丽丝的一样。
“呜，早上好喔……”
才睡醒，少女声音软乎乎，蓝盈的眼眸里也沾着水雾，朦朦胧胧又湿漉漉的，可爱极了的同时，又显得很容易欺负。
好像……
少女就这么柔软、脆弱。
不仅没有保护自己的刺，只要伸出手，轻易的、很轻易的，就能够在少女身上留下烙印。
露伊目不转睛地盯着爱丽丝。
“姐姐……”血红色的眼眸直勾勾倒影着少女的脸颊，她说着，突然声音里没了一点儿软意，活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以后自己一个人，不要在卧室外面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