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诉机关建议判处被告人何望舒死刑,立即执行。”
旁听席上有人在哭,何灯红没有回头去看是谁在哭,何灯红的左手搭在膝盖上,拇指没有再蹭手机壳,只是安静地搭着,指尖微微发凉。
法庭里安静了几秒,法官的声音从审判席上传下来,平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宣判的同时也在记录。
“本院经审理查明,被告人何望舒在浴淋市公济世分部造福部门任职期间——”
“利用职务便利,为其同学及同学的亲朋好友提供不正当便利,形成以被告人何望舒为核心的利益小圈子。”
“该小圈子成员涉及造福部门、封禁部门、后勤保障部门等多个部门——”
“通过互相包庇、串通签字、篡改记录等方式,长期违规操作,严重破坏了浴淋市公济世分部的正常管理秩序。”
“被告人何望舒明知其弟何守拙不具备执行高危封禁任务的资质——”
“仍指使他人制造虚假任务、删除任务记录、派遣何守拙单独执行该任务,导致何守拙在执行任务过程中因公殉职。”
“被告人何望舒在案发后拒不交代犯罪事实,指使他人删除、篡改相关记录,串通他人作伪证,销毁关键证据,情节特别恶劣,社会影响极坏。”
“被告人何望舒的犯罪行为已构成滥用职权罪、毁灭证据罪、故意杀人罪。”
“数罪并罚,本院依法判决如下——被告人何望舒,死刑,立即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本判决为初审判决,被告人有权在收到判决书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公济世法院提起上诉。”
法官的声音停了下来,法庭里安静得能听见通风管道里气流流动的细微嗡声。
何望舒站在被告席上,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何望舒没有说要上诉。
何望舒只是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眼睛盯着审判席上方那个公济世分部法庭的标志——
红黄色的三角形,三角形的中央是一个黄色的、五角星与镰刀锤子交叠的图案。
何望舒盯着那个标志,盯了大概三秒,然后移开了目光。
法警走过来,站在何望舒两侧,何望舒转过身,朝被告席侧面的门走去。
走了几步,何望舒停下来,转过头,目光扫过旁听席。
何望舒在找什么,何望舒找到了何灯红。
何灯红坐在旁听席的第一排,机械右臂垂在身侧,左手搭在膝盖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何望舒看着何灯红,嘴唇动了一下,那个口型不是“爸”,是“对不起”。
何灯红看见了,但何灯红没有点头,没有摇头,没有任何回应。
何望舒转回头,跟着法警走出了法庭,门在何望舒身后关上。
法庭里开始有人站起来,有人收拾东西,有人低声交谈。
何灯红坐在椅子上没有动,机械右臂搁在膝盖上,左手搭在扶手上。
何灯红没有哭,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何灯红只是坐在那里,听着旁听席上那些细碎的、压低了的声音——有人在说“活该”,有人在说“可惜”,有人在说“她爸还在那里”。
何灯红没有听那些话,何灯红在心里默念着何守拙的名字,默念了三次。
然后何灯红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子底下,转身朝出口走去。
法庭的门在何灯红身后关上,走廊里的灯光明亮,淡蓝色的光纹从墙壁上的血管脉络中渗出来,和法庭里惨白的灯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何灯红走在走廊里,工装靴踩在半透明的淡蓝色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一下地,像有人在用节拍器打着拍子。
荷玖禄悬浮在何灯红旁边,军装的披风在身后轻轻飘动,侧马尾在气流中轻轻晃动,红色的眼眸盯着前方的廊道尽头。
赤乌兔蹲在荷玖禄肩膀上,纽扣眼睛的光一明一灭,三瓣嘴抿成一条线。
何灯红走到廊道尽头的传送节点前,停下来,转过身,看着荷玖禄。
荷玖禄也看着何灯红,两个人——或者说一个人——对视了一瞬。
那种感觉不像照镜子,更像是在同一面镜子的两侧看着同一个倒影,角度不同,但倒影是同一个人。
“你不去看看她?”赤乌兔开口。
何灯红摇了摇头,“她不是我女儿了。从她害死何守拙的那天起,她就已经不是了。”
赤乌兔从荷玖禄肩膀上蹦下来,落在廊道的扶手上,纽扣眼睛的光一明一灭。
廊道里很安静,只有墙壁上那些血管脉络搏动的微弱声响和远处正方体建筑群外壁摩擦的低沉嗡鸣。
何灯红站在传送节点前,左手插在工装外套口袋里,机械右臂垂在身侧,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那道从眉尾延伸到下巴的暗红色长疤在廊道柔和的淡蓝色光线下看不太清,但轮廓还在那里,和很多年前一模一样。
“吱咕咕。”赤乌兔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那种惯常的戏谑收敛了大半,“有件事情我想跟你说一下。关于何望舒的。”
何灯红没有转身,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意思是“你说”。
“我可以动用剥削者独有的权限,在档案系统里编造一份记录。就说浴淋市公济世分部曾经封禁过一个特殊的‘异常’——”
“那个‘异常’的能力是能够根据原主人的人格模拟出一个新的人格,并将这个人格与原主人的人格进行融合。”
“大概意思就是平行宇宙的同一个人,两个不同的人格被糅合在一起。”赤乌兔的前爪在扶手上轻轻拍了一下。
“我可以编造一份封禁记录,说那个‘异常’在某次封禁单元维护的过程中因为操作不当失控逃窜出来——”
“恰好感染了何望舒,导致她的人格发生了扭曲和异变,所以才变得如此心狠手辣,连自己的弟弟都敢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