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两黄金，要他一条命。这个价格，在整个苍狼庭的刺杀任务中，都算得上是高价了。能拿出这么多钱的人，不是韩仲卿，就是比韩仲卿更可怕的人。

不管是哪种情况，都说明一件事——他的敌人，比他想象的更有钱、更有势、更有决心。

这天上午，陆辰正在城尉署的办事房里处理公务，铁昆仑匆匆走了进来。

“少爷，赵公子来了。”铁昆仑压低声音说。

“赵煜？”陆辰抬起头，“请他进来。”

不一会儿，赵煜走了进来。他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便服，腰间系着一条墨色的腰带，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世家公子，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景王府服饰。

“陆兄，打扰了。”赵煜抱拳笑道，在陆辰对面坐下。

“赵兄客气了。”陆辰给他倒了杯茶，“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里？景王府那边不忙？”

“再忙也得来。”赵煜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陆辰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

赵煜放下茶杯，压低了声音。

“我父王得到消息，韩仲卿最近和应天府那边来往很频繁。每隔三天，就有一封密信从北安城送往京城。而且送信的人不是普通的信使，是城守府的暗卫。那些人走的路都是秘密通道，一般人根本不知道。”

“密信？”陆辰的眉头皱了起来。

“对。”赵煜点头，“而且不止是韩仲卿，仇无极那边也有动静。我父王的人发现，仇无极最近频繁接触一些江湖人士。那些人看起来很神秘，来无影去无踪，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是苍狼庭的人。”陆辰说。

赵煜一愣。

“你怎么知道？”

“上次刺杀我的那批黑衣人，就是苍狼庭的杀手。”陆辰没有隐瞒，“我让熊破军去查了，查到的结果就是苍狼庭。而且有人出了五千两黄金的高价，要买我的命。”

赵煜倒吸了一口凉气。

“五千两黄金？那不是五万贯？谁这么有钱？”

“不知道。”陆辰摇头，“但我怀疑是韩仲卿。除了他，在北安城，我想不出还有谁这么恨我。”

“韩仲卿虽然是个城守，但他拿不出五千两黄金。”赵煜摇头，“他的俸禄一年才多少？就算加上那些灰色收入，也攒不出这么多钱。他背后一定有人。”

“你是说……”

“朝廷。”赵煜压低声音，“我父王早就怀疑，韩仲卿替朝廷办事。他买柳家村的地，就是替朝廷买的。现在他雇杀手杀你，说不定也是朝廷的意思。”

陆辰沉默了片刻。

如果真是朝廷的意思，那事情就比他想像的还要严重了。韩仲卿只是一把刀，握刀的人才是真正的敌人。而那个握刀的人，是当今陛下。

“你打算怎么办？”赵煜问。

“以不变应万变。”陆辰说，“该做的事继续做，该防的人继续防。敌人在暗处，我们在明处，越着急越容易出错。”

“你说得对。”赵煜点头，“不过我父王让我转告你，如果有什么需要景王府帮忙的，尽管开口。韩仲卿是景王府的敌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替我谢谢王爷。”陆辰抱拳。

赵煜走后，陆辰坐在办事房里，对着桌上的地图发呆。

地图上标注着北安城、柳家村、景王府的位置，还有周边的道路和地形。他在想，如果韩仲卿真的再派人来，会从哪个方向来？

从北安城来？从城外绕过来？还是从苍狼庭直接派人过来？

每一种可能，都需要不同的应对方式。

“少爷，该用饭了。”铁昆仑端着一个食盒走进来，把饭菜摆在桌上，“您都坐了一上午了，也该歇歇了。”

陆辰看了看窗外的日头，已经过了正午。他放下笔，走到桌边坐下。

“铁昆仑，你觉得韩仲卿接下来会怎么做？”他一边吃饭一边问。

铁昆仑想了想。

“他杀不了您，就会想办法动您身边的人。柳小姐、柳二小姐、熊破军……这些人都可能是他的目标。尤其是柳小姐，您和她关系最亲近，抓了她，就等于抓住了您的命脉。”

“我也是这么想的。”陆辰放下筷子，“所以，我要你从今天开始，多派几个人保护如烟。她出门的时候，至少要跟两个高手。不能让她一个人在外面走。”

“明白。”铁昆仑点头，“我一会儿就去安排。”

“还有如霜那边。”陆辰说，“那丫头性子野，喜欢到处跑，最容易出事。你派两个人专门盯着她，别让她一个人到处乱跑。最好找个理由，让她这段时间少出门。”

“明白。”铁昆仑说，“那您自己呢？您才是最需要保护的人。”

“我有七叔公。”陆辰笑了笑，“有老爷子在，谁来都不怕。老爷子虽然年纪大了，但身手还是顶尖的。上次那十几个黑衣人，他一挥手就打飞了。”

铁昆仑点了点头，但脸上的担忧并没有散去。

陆辰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莫道仙虽然厉害，但他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守在陆辰身边。老爷子要睡觉，要吃饭，要休息。而那些杀手，是不分白天黑夜的。

“放心吧，我有分寸。”陆辰拍了拍铁昆仑的肩膀，“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天塌不下来。”

下午，陆辰处理完府衙的公务，提前回了宅子。

他走进院子的时候，看到柳如烟正坐在大槐树下绣花。她绣得很认真，低着头，一针一线地绣着，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秋日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幅画。

“绣什么呢？”陆辰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柳如烟抬起头，把绣品藏在身后，脸上微微泛红。

“没什么。就是随便绣绣。”

“给我看看。”陆辰伸手去拿。

“不行！”柳如烟躲开了，“绣得不好，不能给你看。”

“那我不看了。”陆辰笑了，“等你绣好了，再给我看。”

柳如烟点了点头，把绣品收了起来。

“陆辰哥哥，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府衙那边没事了？”

“没什么大事，就回来了。”陆辰说，“想陪你吃顿饭。”

柳如烟看了他一眼，似乎觉察到了什么。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陆辰摇头，“就是觉得最近太忙了，没时间陪你。今天难得有空，想和你一起吃顿饭。”

柳如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陆辰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转过头去。

“陆辰哥哥，你不用瞒我。”柳如烟轻声说，“我知道最近不太平。上次那些黑衣人，还有苍狼庭的事，我都知道。你担心我，我也担心你。”

陆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握住她的手。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保护好你。”

“我知道。”柳如烟靠在他肩膀上，“但你也要保护好自己。你要是出了事，我怎么办？”

远处传来铁昆仑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少爷。”铁昆仑走进院子，看到两人靠在一起，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

“什么事？”陆辰问。

“熊破军回来了。”铁昆仑说，“他说有重要的事要向您汇报。”

陆辰站起身。

“让他到书房等我。”

“是。”

铁昆仑转身走了。陆辰低头看了看柳如烟。

“我去去就回。”

“去吧。”柳如烟点了点头，“正事要紧。”

陆辰快步走向书房。

书房里，熊破军正坐在椅子上喝水。他看起来很疲惫，衣服上沾满了尘土，脸上也多了几分沧桑。光头在烛光下泛着油亮的光，眼睛下面有两道深深的黑眼圈。

“少爷。”看到陆辰进来，熊破军站起身。

“坐。”陆辰在他对面坐下，“查到什么了？”

熊破军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陆辰。

“这是我在苍狼庭打听到的消息。”

陆辰接过纸，展开来看。

纸上密密麻麻写着几行字，字迹潦草，但能辨认出来：

“苍狼庭，头领呼延烈，九品巅峰。手下高手：八品三十余人，九品五人。最近接到一笔大单，雇主身份不明，但出手阔绰。目标：北安城尉陆辰。赏金：五千两黄金。第一批杀手已失败，第二批正在准备中。”

陆辰看完，把纸放在桌上。

“第二批正在准备中？”他问。

“对。”熊破军点头，“我在苍狼庭待了三天，打听到的消息是，呼延烈对第一批杀手的失败很不满意。他已经在挑选第二批杀手了，这一次，他会派更厉害的人来。”

“更厉害的人？”陆辰皱眉，“多厉害？”

“至少是八品巅峰，甚至是九品。”熊破军的表情很严肃，“呼延烈这个人，从来不半途而废。他接了单，就一定要做完。第一批失败了，他会派第二批。第二批失败了，他会派第三批。直到完成任务为止。”

“也就是说，他是不死不休？”

“对。”熊破军点头，“所以少爷，您这段时间一定要小心。那些杀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也不知道会从哪个方向来。他们就像草原上的狼，躲在暗处，等着您露出破绽。”

陆辰沉默了片刻。

“还有别的消息吗？”

“有。”熊破军压低声音，“我在苍狼庭的时候，听说了一个人。”

“谁？”

“严世卿。”

陆辰的眼睛眯了起来。

“严世卿在苍狼庭？”

“对。”熊破军点头，“他和严崇文去了苍狼庭，投靠了呼延烈。呼延烈看中了严世卿的身手，给了他一个客卿的位置。严世卿现在在苍狼庭帮呼延烈训练杀手。”

“有意思。”陆辰冷笑一声，“他跑到苍狼庭去了。”

“少爷，我觉得严世卿这个人，不能掉以轻心。”熊破军说，“他在柳家村住了十几年，对柳家的底细知道得一清二楚。如果他跟苍狼庭的人勾结在一起，把柳家的秘密告诉那些人，那咱们就麻烦了。”

“我知道。”陆辰点头，“他那边，我会想办法处理的。你先去休息吧，这段时间辛苦了。”

“少爷，我不累。”熊破军站起身，“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先休息。”陆辰拍了拍他的肩膀，“后面还有硬仗要打。养好精神，才能打胜仗。”

“是。”熊破军抱拳，转身走了出去。

陆辰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看着桌上那张纸。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几个字：

“苍狼庭——呼延烈——第二批杀手——严世卿”

他在“严世卿”三个字下面画了一条线。

这个人，是一个隐患。他太了解柳家了。如果他把柳家的秘密告诉苍狼庭的人，那后果不堪设想。

“看来，得想办法解决掉这个隐患了。”陆辰自言自语。

暴风雨，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