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那个在装备科值班的人,去找他核实孙志远说的那些话。监控记录也要再查一遍,看看有没有其他人在那个时间段出现在装备科。”
孟主管点了点头,快步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皮鞋踩在地面上的嗒嗒声越来越远,消失在转角处。
荷玖禄悬浮在走廊里,红色的眼眸盯着墙壁上那些脉动的血管脉络,沉默了几秒。
“接下来去哪儿?”
“去找何守拙的宿舍。”
赤乌兔从荷玖禄肩膀上蹦下来,落在半空中,蹲坐着。
“封禁部门的新人宿舍在五楼和六楼,何守拙住的是五零七。”
“他入职时间不长,东西应该不多,但能留下的东西——如果何望舒没有提前处理过——可能会很有用。”
荷玖禄没有说话,朝廊道尽头的升降节点飞去。
五楼宿舍区的廊道比楼下的办公区窄,两侧的墙壁从机械与血肉交织的结构变成了更接近普通建筑材料的灰白色预制板,只有天花板上的管线还保留着那些脉动的暗红色血管脉络。
廊道里的光线也暗了一些,不是昏暗,是更柔和的、偏向暖黄色的光,从天花板两侧的灯带里渗出来。
每隔几米就有一扇门,门是浅灰色的,门上嵌着一个小小的电子屏,屏幕上显示着房间号码。
五零七在廊道中段,门上的电子屏显示着“何守拙”三个字,字体是标准的宋体,和尸检报告上的一模一样。
荷玖禄悬浮在门口,赤乌兔从肩上蹦下来,落在门把手上,纽扣眼睛盯着那个电子屏。
“吱咕咕。门锁着。要找后勤保障部门的人来开门吗?”
荷玖禄没有回答,右手握着“独裁”,杖尖点在电子屏的边缘。
杖身上的红色小篆纹路亮了一瞬,门锁发出一声轻响,弹开了。
赤乌兔歪了一下头,纽扣眼睛眯了眯。“吱咕咕。你还会这个?”
“本体何灯红在工地上开过各种锁。工地的工具柜、材料库、配电箱,锁坏了找不到钥匙的时候都是何灯红开的。”
“那副肉体的肌肉记忆被我的意识同步了,虽然这个锁的原理和工地上的完全不一样,但‘开锁’这个概念是相通的。”
荷玖禄收回“独裁”,推开门,悬浮进去。
宿舍不大,大约十来平方米,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一把椅子。
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旁边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封面朝上,印着《封禁任务安全手册》的标题。
书桌上没有杂物,只有一个水杯和一个小型家用认知污染滤除器。
滤除器的淡蓝色光带在桌面上投下一小片柔和的光,说明何守拙离开之前没有关掉它。
衣柜的门半开着,里面挂了几件衣服,封禁部门的制服、便装夹克、牛仔裤,不多,但每一件都挂得整整齐齐。
赤乌兔从荷玖禄肩上蹦下来,落在书桌上,纽扣眼睛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吱咕咕。太整齐了。这不是‘爱干净’的那种整齐,是‘被人翻过又整理过’的那种整齐。”
荷玖禄悬浮到衣柜前面,红色的眼眸扫过那些挂着的衣服。
封禁部门的制服挂了三套,便装夹克挂了两件,牛仔裤叠好放在衣柜底部的隔板上,旁边放着一双备用工装靴。
荷玖禄伸出手,拨开那几件挂着的衣服,手伸进衣柜深处,从一件封禁制服的内袋里摸出一样东西——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存储卡。
赤乌兔从书桌上蹦过来,落在衣柜门把手上,纽扣眼睛盯着荷玖禄指间那枚存储卡。
“吱咕咕。这是什么?”
荷玖禄没有回答,把存储卡攥在掌心里,转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
抽屉里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几支笔、一本便签纸、一个充电器。
荷玖禄把便签纸拿出来翻了几页,上面写着一些零散的笔记——
“任务编号”“归档流程”“异常等级评估标准”——字迹歪歪扭扭,和何灯红写在请帖上的字一模一样。
荷玖禄把便签纸放下,拿起那枚存储卡看了看,卡面上没有任何标记。
“拿回去读。”赤乌兔说。
荷玖禄把存储卡攥在掌心里,从悬浮状态升到宿舍半空中。
“还有别的地方要查吗?”
“装备科。孙志远说何守拙出事那天早上在装备科领了设备,去看看当天的设备领用记录还在不在。”
“还有那个值班人员,孟主管应该已经去找了,但我们也去看一眼。”
荷玖禄点了点头,朝门口悬浮过去。
离开宿舍门的时候,荷玖禄回头看了一眼房间——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床,那本翻了一半的《封禁任务安全手册》。
那个还在运转的家用认知污染滤除器,淡蓝色的光带在桌面上投下一小片柔和的光。
荷玖禄转回头,门在身后关上。
装备科在二楼,和封禁部门的物资调配区共用一层。
廊道比宿舍区宽,两侧的墙壁重新变回了机械与血肉交织的结构。
装备科的入口是一个半圆形的拱门,门框上嵌着一排球形感应器,感应器表面的血管在有人经过时会微微发亮。
荷玖禄到达的时候,孟主管已经在装备科了。
孟主管站在装备科的值班台旁边,手里拿着平板设备,屏幕上显示着密密麻麻的设备领用记录。
值班台后面坐着一个年轻男人,穿着后勤保障部门的浅灰色制服,脸上的表情不太好——
不是那种“我犯了错”的不好,是那种“怎么又来人了”的、带着疲惫和不耐烦的不好。
孟主管抬起头看见荷玖禄,微微欠了欠身。
“荷玖禄娥姝。我正要让人调取何守拙出事那天的设备领用记录。”
值班台后面的年轻男人听见“何守拙”三个字,脸上的表情变了,从那种疲惫的不耐烦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不是紧张,不是害怕,是一种更微妙的、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情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