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离喜欢在一些小事上高度严谨。迟到是不重视的象征,所以他起了个大早,给苏盈墨留一个好印象。
他站在树下,阳光从枝桠的缝隙洒下,温暖明亮,偶尔吹气一阵略带暖意的微风,从树杈里悠悠穿过,空气里也弥漫起树叶的清新味道。
静静地等着,江离的表情逐渐从淡然变得略有着急,直至他面无表情,苏盈墨才慢悠悠的从远处走来,这时候她已经迟到十几分钟了。
“早上好。”
苏盈墨走近他面前,小手把发丝撩到耳后,轻声说着,一点都没有迟到的自觉。
“好什么好。”
江离嘴角抽搐了一下,想去捏她的脸,不过看见她这副模样,他又忍着把一股子气给憋回去了。
还挺漂亮的。
女孩穿着一件纯白色的纱质防晒衣,领口处粉色的内衬若隐若现,头发用粉色丝带扎了丸子头,唇角一抹似嗔似喜的娇笑,活脱脱一个青春无敌美少女。
阳光抚过她白净的脸蛋,露出精致小巧的五官。熬到深夜的结果是眼下的两抹淡青色只能被遮瑕霜勉强给掩盖,留下两道淡淡的痕迹。
她用眉笔小心翼翼的画过双眉,清爽而简洁,不小心在眼角落下的小墨点,泄露了女孩清晨起床后手忙脚乱补妆的窘迫,却好像一颗美人痣般为她平添了一丝妩媚。
苏盈墨的唇膏选的是淡红色,现在被她无意识咬掉半边,露出原本粉嫩的唇色。女孩却浑然不知,还在自欺欺人地高挺着胸,给自己壮胆。
她这么会打扮的吗?
江离咽了口唾沫。
也许是上一世身边的白纸鸢和江半夏环绕在他周围,无形之中提高了他的审美,如果回到重生前的这个年龄,江离现在估计鼻血都流出两行了。
若有若无的微香缭绕在他身边,江离看着逐渐攀高的太阳光,觉得有些莫名的晕眩,于是拍了拍脑袋,心里说着这妮子还真挺可爱的,情绪价值完全拉满了。
“喂,表情那么凶干嘛,这不是才迟到一点点嘛,女孩子化妆也是很费时间的,理解一下。”
苏盈墨心虚地喊着。
“你自己反思反思吧。”江离揶揄她。
“我、我是……怎么了!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还不让我打扮打扮啦?能看见本美少女这副绝美的妆,你就感激涕零吧!”
女孩又别扭的叫唤。她哪里好意思说迟到的原因是因为昨天晚上想妈妈想的哇哇哭,然后睡不着觉?
第二天七点多醒来,眼睛酸涩肿胀,照了照镜子,眼眶红的吓人。她心里急的不得了,赶紧翻箱倒柜找了点化妆品涂涂抹抹,这才勉勉强强盖住。
希望一会天气不会太热,要不然脂粉在脸上晕开就丢人啦,江离一定会笑话她!她只是怕被嘲笑,才不是为了江离化妆的呢……他算个什么东西?一天到晚除了气她就是欺负她,真不是人吧。
想到这里,苏盈墨有些心虚,赶紧转移话题,“喏,赏你的!别说我对你不好嗷。”
她从贴身的挎包里摸出一瓶饮料,随手就丢给江离。
饮料在很短的距离内划出一道弧线,完美绕开了江离的手,在空中翻滚一圈后精准落在绿化带里。
故意的吧?江离气的牙痒痒,他瞪了苏盈墨一眼,女孩估计是没想到,脑子空白,讷讷不语。
他叹了口气,人家也是好心办坏事,算了算了。
江离准备捡起来的时候才看见饮料在太阳下反着光的标签,于是伸出的手在空中稍微迟疑了一会。
海盐柠檬味,这能好喝吗?他抓起来掂了掂,冰冰凉凉的,瓶子外面沁满水珠,日期也是新鲜的,应该刚买来没多久。
仔细看看,原来是一个这两年刚火起来的牌子,主打高端消费和独特口味,这么一瓶就要十几块钱,反正他从来没舍得喝过。
哇,好有钱,简直就是萝莉小富婆。
江离嘿嘿直笑,以后有大腿抱了,上一世没和小富婆打好关系,这次一定得给她伺候舒服了。要是天天给他喝这个,别说扔地下了,抽他脸上都行啊。
“捡起来了嘛?”
“哦……”江离循着声音回过头去,一抬头就难以避免看见了裙子下面的风景。
她当然是穿了安全裤的,但丰润洁白的大腿依然像象牙雕一样惹眼,袜筒在腿肉上勾勒出让人浮想联翩的凹陷和褶皱。
再稍稍低头就是女孩精致白皙的两只小脚,足趾像是一排莹润的珍珠,乖顺的窝在凉鞋里,宛如含苞待放的莲花。
“怎么不站起来呀?脚蹲麻了嘛?”
江离哪敢说他盯着她的腿看了好久?但凡这句话说出口,苏盈墨直接临门一脚踹他脑门上。
他想了想,抬起头,对上女孩羞意弥漫的视线,冷静的说道,“我发现你有脚臭。”
“江离……”
苏盈墨脸颊红润逐渐褪去,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你为什么不能去死呢?”
“错了错了。”
江离笑着站了起来。
苏盈墨香香软软的,护肤品和化妆品不要钱似的抹,哪里有什么脚臭。女孩自然不稀罕和他计较,哼哼两声就往前面走去了。
盛夏的阳光像融化后的糖浆,黏腻不堪,缓缓从高处落在书店的落地窗上,流淌出一层层斑驳的光晕。空调外机滴落的水珠在水泥地上砸出深浅不一的圆斑,有时候还会砸在进出的行人上,不禁让人眉头紧皱。
江离抬起头。
墨韵书屋。
墨能有什么韵味呢?
这家开在城市角落的书店早年主营二手书,近些年因为电子书的冲击而不得不卖起了教辅,好在价格便宜,学生们宁愿坐一个小时公交车来光顾,也不愿意把那辛苦攒下的生活费白白让学校门口的关系户给赚走。
空气里浮动着旧纸浆的霉味与被太阳晒透的独特味道,不算难闻。若是上一世的社畜,江离还是很喜欢多闻一闻的,这种味道总能让他在劳累后感到放松。
可惜他现在是个高中生,只喜欢香味,饭香或者花香怎么都好,有岁月的味道还是暂时离他远一点的吧。
老板是个已年逾花甲的老人,躺在摇椅上闭目休憩,有只小猫趴在椅子腿旁边。
“老板您好,我们来买教辅。”
江离和他问好,小猫被惊起,喵喵的叫着跑开了。老板也被惊醒,见到是两个学生,脸上皱纹慢慢化开,歉意的笑了笑,“请便。”
江离循着老板手指的方向走着,脚踩在木制地板上,思路也随着沉闷的脚步声而浮想联翩。
苏盈墨总喜欢把“你去死吧”挂在嘴边,她嘴欠,爱开玩笑,江离也乐意她多说几句话。
实际上,她这辈子都不会知道,眼前的好友是真真切切的死过一次,而且死的意外的潦草,甚至是好笑。
死亡,远比他想象中来的更快呢……小时候他只想这辈子能把半夏养大就好了,根本没有多考虑过生老病死的事,和白纸鸢谈恋爱的几年,他又每天都沉溺在于她白头偕老的幻想中。
可真正被撞得头破血流,意识和体力如流沙般溃散的时候,江离才明白,也许无病无灾的度过这一生才是幸福吧。
他会有葬礼么?他的葬礼会有亲朋好友来吊唁吗?
半夏会哭的很惨吧……毕竟只有亲人才是最毫无保留,永远不会背叛的依靠。妹妹再读几年书,找个医院好好上班,他就能让她包养了。
可是意外和明天,从来不知道哪个先来呢。
至于那具被撞碎的身体,白纸鸢估计就花点钱给他停在太平间,等半夏认领回去了。或者随便火化成一摊灰,扔在某个角落,干脆丢进垃圾桶里也行,反正他也买不起墓地。
魂归风中似乎也挺浪漫的,和他一事无成的人生一样,在无人在意的地方消散成一抹虚幻的尘埃。
想着想着,江离就笑了。
果然,能重生真的是好事呀。
过去的苦难不会再重演,他会改变未来,让既定的悲剧消散于萌芽中,让江半夏,苏盈墨,或者是其他人……都能得到她们应有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