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萝表示，不如研究自己脑海中那堆稀奇古怪的知识好玩。
课堂很无聊，老师也很无聊，上前搭话的小朋友们也很无聊。毕竟这些小朋友，完全没自己那三个女儿好玩。
就这样，刚转学第一天，她便被老师和同学划归为那一类不好交流、但好看的花瓶角色。
所以当她拿出饭盒，表示自己带饭、不想吃学校的菜时，老师默认了她自己一个人出去吃，同学们也放弃了坐在一起闲聊、顺便认识这个新同学的念头。
花坛边，柯萝独自坐在树下。周围的小朋友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没人来打扰这位魔女的用餐。
她和那几个饭桶女儿不同，饭量不多，反而有些少。正常小女孩该怎么样，她的肚子就能装多少。
所以女儿们带了整整三大桶，而她只简简单单装了个饭盒。
她咀嚼着饭盒里的菜，叹了一口气。
“没啥味道啊。”
“难道是通宵多了？导致味觉退化。”
柯萝想了想穿越这些天自己一晚都没睡，或许今晚必须睡一觉才行。否则吃饭都没味道，那她活在这世上还有啥意思？
放下筷子，她打了个哈欠。或许是想到睡觉，困意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完全没察觉到，一只小粉毛已经悄然摸到了她身边。
“母亲大人。”
轻巧如绵羊的招呼声从耳边传来。柯萝转过头，便和自己的女儿脸对脸撞到一起。
柯萝一个趔趄，差点向后栽倒，幸好手被女儿及时拉住。
“不好意思母亲大人，我不是故意的。”
见小女儿如此慌张，满脸写着歉意与不安，她心中却没什么责备的意思。
她把自己的饭盒推给对方。毕竟双方有血脉的联系，她不知怎的就能感应到女儿此刻的心情。
很饿，但又不是很饿；馋，非常的馋。这种联系很古怪，另外两个女儿没有，但这种微妙的连接，自一天前就和这小女儿孩建立了。
不过对方好像感受不到，脸上依旧写满后怕，生怕母亲一个不高兴，就是一个大逼兜。
但见母亲将饭盒推来，她先是不解……这是让自己去洗碗的意思？
可看见饭盒里只动了两口的菜，她又想，难道母亲看出自己没吃饱，所以把饭让给她？
思绪纷飞间，大脑还没做出反应，身体却已经自己动了起来。她接过饭盒，慢慢坐到母亲身边，手也跟着动起来，一筷子一筷子夹着米饭塞进嘴里。
“怎么下来了？我记得高年级是最后一个吃饭的。见你没吃饱的样子，是中午带的饭不够吗？明天我多做一些。”
柯萝问。
鸢花嘴里嚼着饭，不知该怎么回答，只能匆忙咽下，摇了摇头。
“没有，就是班里同学好奇您做的饭，我分了一些出去。”
“我看样子是没吃饱吗？”她低着头，看向神情平淡的母亲。
“这……”柯萝看着一脸呆傻的女儿，不知该怎么解释。总不能说，我跟你建立了莫名其妙的连接吧。
“看出来的。毕竟你们都是我女儿。”
“女儿吗……”
鸢花放下筷子，眼眸垂了下来。
这一刻，她想了很多。
大姐透露的、早上那段对话：母亲已经变了，不再是曾经的自己。
还有刚诞生那几年，她见过的母亲独自趴在某个培养罐前落泪的场面。
以及这些年，母亲对她们三姐妹的打骂与冷漠。
还有这些天的各种变化：母亲第一次对她们笑，母亲与往常截然不同的态度，傍晚夕阳下，那个站在叠叠凳上、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众多画面闪过，只是短短一瞬。她突然猛地抬头，注视母亲那张挂着浅浅笑意的脸。
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或许根本没经过大脑，一句话脱口而出。
“那我们和您的亲生女儿比，哪个更重要？”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哪怕性格再耿直、再没心没肺，她也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妥。
完了完了，干嘛说这种话？母亲肯定会生气，肯定会大发雷霆！
她脑海中这么想着，心中却隐隐生出一丝期待。
只见母亲没有大发雷霆，脸色也没阴沉，还是和刚才一样，脸上挂着浅浅的笑，仿佛这句话根本没戳到她的雷点。
鸢花忐忑地看着，期待回应。
柯萝缓缓开口，轻声说道：“你在说什么笑呢，两者怎么能比。”
她说完，鸢花神色不由落寞了几分。
对啊，怎么可能比呢。我们不过是培养出来的，而那个躺在罐子里的姐姐，才是母亲最在乎的……
鸢花正想着，突然觉得自己这问题很蠢。但还没等她失落多久，母亲又开口了。
“再怎么重要的人，死去便只能成为回忆。”
她轻声说着，心里却有些诧异。
亲生女儿与培养出来的女儿，对她这个母亲，以及对三个女儿而言，都是绕不开的话题。柯萝早就准备好了预案和答案。
她对那个只存在于记忆、以及动漫零星画面中的逝者没什么印象。虽然知道，那个女儿才是这具身体亲身孕育的孩子。
但记忆终究是记忆。她无法从记忆中钻出，也不可能出现在自己眼前，更不可能像这几天那样，早早坐在餐桌前，眼巴巴等着开饭。
穿越来那天，柯萝就已经思考过这些。对于这个迟早要面对的问题，她诧异的是，问出来的竟是三女儿，而不是那个大聪明的大女儿。
不过也差不多了。反正三个女儿信息共享，只要回答了一个，她们私下肯定会互通有无。
“曾经的我，困在往事的记忆中。但人不能活在记忆里，记忆里的人，也无法带到现实。”
“当我看清这一点，自然就发现，原来现实里也有对我很重要的人。”
她说着，上前轻轻将小女儿拥入怀中，手抚过对方的粉色卷发。蓬松的触感像只小绵羊，而对方那有些发懵、想动又不敢动的神态也像。
“记忆和现实，怎么可能相比呢。我活的是现在。”
“虽然我没能亲自孕育你们，但你们体内流淌着我的血。你们是我的女儿，是我最重要的宝物。”
说完这番话，柯萝脸颊微微泛红。虽然知道这些都是提前设计好的台词，但亲口说出来，还是和想象中不同。
好羞耻啊！
她心中掠过一丝本以为早已抛弃的羞耻感，但很快，这感觉就被怀里的声音打断。
“我知道了，母亲。”
“知道就好，傻孩子。”柯萝继续安抚着怀中的小女儿。
“以后别再问这种蠢问题了。你们是无法替代的，就像记忆里的那个人一样。她存在于记忆，而你们，就在我眼前。”
“嗯，好。”
隐约间，柯萝听到怀中传来低低的抽泣声。她没再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对方的背。
“我能……提个小小……的要求吗？”
“说吧。”
“撒娇……像她那样撒娇，可以吗？”
听完女儿的要求，柯萝笑了。
“你说呢，我的女儿。”
感受着怀中传来的轻轻扭动，柯萝忽然觉得，动漫里那个粉毛小恶魔离自己如此之近。
她不再隔着一层屏幕，也不再隔着一个世界的认知差。
她就这么活生生地在怀中，脑袋用力蹭着自己的胸口，声音含糊不清，不像在说话，只是嗯嗯啊啊地，蹭着，哼着，撒着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