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顶着个黑眼圈，嘴里叼着牙刷，梳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着她那头微卷的黑发。

鸢花同样也没好到哪里去。她昨晚看了半宿美食视频，天南海北的美食都刷了个遍，这会儿正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迷迷糊糊地被大姐抓着头发梳理。

“你们两个，不能节制一些吗？这样下去，要被母亲大人训了。”

母亲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过来，两个女孩的瞌睡瞬间跑得无影无踪，屁股上残留的痛感让她们彻底精神了。

“没有的事，大姐！我昨天才没有看漫画看到天亮！”

“就是就是，姐姐，小妹我最听话了！”

两只妹妹像哈士奇似的同步甩头，随即又互相瞪了一眼，心里各自翻了个白眼。

“一个就知道吃的臭妹妹。”

“你也好不到哪儿去，臭二姐。”

洗漱完毕，各自穿好水手服，三姐妹一窝蜂从浴室里冲了出来。

饭菜早就摆上了桌。母亲柯萝没什么表情地扫过那两个女儿，目光最后落在大女儿身上。

“嗯，我想过了。”

“你们长大了，也需要零花钱。这样吧，每个月我给你们每人 500 块，这钱你们自己保管，怎么花我不问。”

柯萝话音刚落，两个小女儿的眼睛唰地亮了。她们对钱还没什么概念，但听到有钱拿，那肯定是好事。

“除了零花钱，有些任务必要的开销。比如和目标人物出去玩、跟踪目标之类的，可以跟我报备，我会给你们活动经费。”

“另外，想增加零花钱额度的话，也有办法。在学校每次考试如果都能拿满分，而且品学兼优，我这里就给你们提额。”

“听明白了吗？”

三个女儿齐刷刷点头，坐下吃饭，显然对母亲的提议相当满意。

“艾莉，你学校离得最远，为了方便任务，我给你申请了个司机，是组织的人。以后你就坐车上学。”

艾莉点点头，没什么意见。旁边的小妹却有点泛酸了。

她性子最随意，看这几天母亲脸色都还好（除了昨晚），吃饭和日常也就敢跟母亲多说几句了。

“哎——真羡慕大姐！母亲，为什么我不能坐车去嘛？”

“你们学校就过一条街，坐什么车？还有殷也是，交通卡等会儿给你，你坐公交车去。”

殷没什么意见，只顾着大口扒饭。小妹见二姐快把菜扫光了，也顾不上抱怨，立刻加入抢菜大战。

吃完饭，姐妹仨在门口等母亲一起出门。她们有点奇怪母亲怎么磨蹭蹭蹭的，直到看见她提着九大桶保温盒，才恍然大悟。

“我、我知道这是什么！”鸢花眼睛瞪得溜圆。昨晚刷视频的时候，她可没少看到那些便当分享、上班带饭之类的视频。

“这是便当！”

柯萝打了个哈欠，没什么反应，把怀里抱着的一大摞保温桶放到地上，用指头点着：“一人三桶。左边是汤，中间是饭，右边是菜。”

明明刚吃完早饭，三个人还是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现在能吊住她们好感度的，恐怕也就只有这些吃的了。

柯萝心里清楚得很，饭菜不仅能抓住男人的胃，更能抓住三个女儿的好感。这不枉她煞费苦心，早上五点就爬起来做饭。

如果她现在能看到好感度条的话，三个女儿的好感度，应该……不是负数了吧？

三人各自提了三桶午饭，分头上学去了。

同样得去上学的柯萝，只好一脸不情愿地出门，朝学校走去。

“哇，鸢花同学，你自己带饭啊？”

“闻起来好香！”

百铃小学六年 B 班教室里，鸢花谢绝了老师打饭的提议，把三个大保温桶摆在了桌上。

这三个保温桶一亮相，全班同学连同老师的目光全被吸引了过去。等盖子一开，饭菜香飘出来，所有人顿时觉得碗里的菜不香了。

冬瓜排骨汤，红烧狮子头，凉拌莲藕，梅菜扣肉，还有杂粮米饭。

菜式朴实，两肉一素一汤，但那香气明明白白写着三个字：超好吃。

同学们馋得不行，一个个围拢过来。被这么多人羡慕地围观，鸢花心里有点小得意。

“对呀，这是我妈妈做的饭。”

“什么大厨呀，才没有呢。”

听着同学们的吹捧，她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可当一个同学说“你有这么好的妈妈，一定很开心吧”，另一个接话“做饭这么好吃的妈妈，肯定很温柔贤惠”时，鸢花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温柔贤惠？那可不一定。她老妈下手可重了，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前，虽说现在收敛了点，但昨晚的屁股还疼着呢。

以前更是没轻没重，虽说没到剥皮抽筋的地步，但一巴掌下来，半天都站不稳。

对母亲的这份恐惧还在心里留着影子，不过今天好像淡了一点点。毕竟，别人羡慕的妈妈，就是她自己的妈妈呀。

鸢花看了看饭菜的量，挺大方地分了一些给同学和老师。

那是她上学第一天，就这么顺利地和全班打成一片了。

只是每次有人夸她妈的时候，鸢花的表情还是会绷不住抽搐一下。不过听多了，好像也就习惯了。

她本来食量就大，分了些饭菜出去，自己肯定不够吃。可学校的饭和妈妈做的比起来，简直天差地别。

没办法，她突然想起学校好像有小卖部。虽然卖的东西不怎么样，但零食……她好像还没尝过？

鸢花跃跃欲试，打算去逛逛。同学们还在教室里吃饭，她悄咪咪溜出了教室。

老师瞥见这个偷偷溜出去的小家伙，但看了眼自己饭盒里多出来的两个狮子头，默默选择视而不见，埋头干饭。

教学楼走廊上不算空无一人，有些提前吃完饭的年级已经在走廊上玩耍或打扫卫生了。

鸢花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小学生，感觉自己和他们不像活在同一个世界。

就在几天前，她还窝在阴暗潮湿的房间里，每天虽然能凑合吃饱，但除了睡觉和执行任务，几乎没什么别的事可做。

而这些和她差不多大的孩子，却能天天吃饱饭、玩游戏、穿漂亮衣服，还有同龄人一起闹腾。

说不上嫉妒，她觉得嫉妒这个词和自己扯不上关系。从来没拥有过，也没体会过，连这种念头都生不出来。

但现在也不用嫉妒了。她觉得，母亲是真的变了，不是一时兴起，而是真的不一样了。

她没有大姐那么多心思，也不像二姐那样意志坚强。她是个很识时务的人，母亲变好了，她就高兴；没变，那就接受。

沿着楼梯走到一楼，拐个弯就是入口边的小卖部。

刚走到岔路口转角，她就撞见一个戴独眼罩的女生，正站在楼梯角落摆着奇怪的姿势，嘴里还嘀嘀咕咕：“蠢蠢欲动的暗黑之力……不行，我必须压制住！”

“不然……不然我会毁掉这个我深爱的世界……”

那女孩说着鸢花听不懂的话，但她的模样。深棕色短发，戴着眼罩，举止古怪，脸蛋有点婴儿肥。和母亲描述的目标人物特征，倒是挺吻合的。

明明是个看起来挺可爱的小孩，配上这动作，却给人一种疯癫的感觉。

“就是这个人吧？”

她正打算上前和任务目标进行第一次接触，余光却瞥见花坛边，一个灰长发、浅紫色眼瞳的女孩，正独自捧着个小便当，小口小口吃着饭，时不时还打个小小的哈欠。

“母亲？她怎么一个人在那儿吃饭？”

她的脚步顿住了，一时不知道该去接触目标，还是该去找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