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峰哥,就是莫爷手里的那把刀。
白帆亲眼见过他打断一个还不起高利贷的男人的四肢,然后像丢垃圾一样,把那个人扔进海里喂鱼。
那张绝望的脸,她至今记得清清楚楚。
而现在——
白帆举起了手中的钢筋。
“我九岁那年见到的东西,该还给你了。”
第一下,右臂。
砰!
“呃啊啊啊——!”
骨裂声清晰可闻。
第二下,左臂。
砰。
第三下,左腿。
砰。
第四下,右腿。
砰。
峰哥杀猪般的惨叫声在雨雾中不断回荡。
白帆单膝蹲下,平视着艰难抬头的峰哥。
“你曾经跟我说过,还不了十三开债务的人,没有在临城生存的价值。”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发寒。
“那你现在觉得...自己还有多少价值?”
峰哥愣住了,他不记得自己跟哪个小姑娘说过这种话。
“你...你是谁?”
“蠢材。”白帆歪了歪头,“你刚才不是还说...前天把我丢到垃圾回收站喂狗了吗?”
峰哥如遭雷击,脑海里轰然一声巨响。
“我说的...是白帆那小子...”
他猛地想到了什么,难以置信地看向眼前的少女:“你是...你是...”
眼前的身影,与那具被他亲手扔进垃圾回收站,早已没了气息的身体,渐渐重叠在一起。
他开始结巴:“你...你还活着?我明明看到...”
他不敢相信。
白帆竟然还活着,甚至变成了一个少女的模样,重新回到了自己面前。
白帆面无表情:“知道我是谁了吗?”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什么都错了...我是废物...但我对你来说,还是有价值的...”
“告诉我,莫爷在哪里。”
“姑奶奶...姑爷爷...”峰哥疼得满头冷汗,“只要放我一马...我什么都告诉你...”
白帆缓缓举起钢筋:“你现在没有资格跟我讲条件。”
峰哥身体猛地一颤:“莫爷...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白帆将钢筋又抬高了一点。
峰哥顿时慌了:“但他告诉我,三天后!三天后他会在金沙俱乐部和一个叫齐公子的人谈生意,你到时候去那里一定能找到他!”
白帆眼神微动。
这倒算个有用的消息。
“只有这些,还不够你活命的价值。”
“我还知道别的!”峰哥急忙喊道。
“说。”
“莫爷最近和一个叫贺先生的人来往特别密切...那个人不简单...莫爷都很敬重他...”
白帆微微皱眉,这个消息,她确实不知道。
“贺先生现在在哪里?”
峰哥忽然沉默了。
白帆眉头一皱:“我问你,人在哪里?”
峰哥嘴唇颤抖,眼神里浮现出一种诡异的恐惧:“就在...你的身后。”
白帆瞳孔骤缩。
觉察力瞬间向四周扩散。
不知何时,一道阴鸷的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她身后。
距离离她不足三米!
危机感瞬间充盈心头,白帆甚至没有回头,身体已经先一步向前翻滚出去。
但预想中的攻击并没有降临。
等她重新站起时,那个男人只是静静站在原地,仿佛已经来了很久,只是一直站着不动,欣赏这场闹剧。
“真是难看啊,陈峰。”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连个小丫头都解决不了。”
峰哥面色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白帆心底却缓缓沉了下去。
从对方出现到现在,她的觉察力竟没有察觉到丝毫异常。
这意味着一件事,眼前这个男人的实力,远远凌驾于自己之上。
贺先生眼皮下方有三道狰狞疤痕。
他只是平静地看了白帆一眼,她便感觉浑身汗毛倒竖,仿佛被某种危险的猛兽盯上。
不行,现在的自己绝不是他的对手,莫爷的情报已经拿到,继续纠缠毫无意义。
退,立刻退。
白帆缓缓后撤。
而贺先生只是抱着手臂,玩味地看着她,像猫看着笼子里的鸟雀。
在他眼里,白帆根本逃不掉。
“算了,还是我自己动手拿下吧。”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骤然模糊。
白帆额头瞬间炸开一股刺骨寒意。
觉察力疯狂运转,她勉强看见贺先生抬起手掌,五指微屈,如鹰爪一般。
下一秒,破空声撕裂空气。
白帆来不及思考,身体本能般侧身闪避。
轰!
地面炸裂,碎石飞溅。
白帆低头看向肩膀,那里已经血肉翻卷,仿佛被鹰爪硬生生撕去一块皮肉。
她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明明觉察力捕捉到了动作,可身体根本跟不上。两人的差距太大了。
“呵。”贺先生轻笑了一声,“有趣。明明还没有完全觉醒,就已经能使用觉察力了吗?”
显然,白帆能够躲开这一击,也让他有些意外。
白帆握紧钢筋,眼神冰冷。她知道,今天遇见了一个真正恐怖的对手,甚至稍有不慎,自己就会死在这里。
“还没看清你我之间的差距吗?”贺先生冷笑。
下一瞬,破空声再度袭来。
白帆看清了,却来不及躲。
咔嚓!
钢筋被一掌截断,紧接着,拳头轰在她的小腹。
砰——!
白帆整个人像被炮弹命中一般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在远处。
喉咙一甜,鲜血溢出嘴角。
“我收了力。”贺先生缓缓收拳,“否则你已经死了,不过以你这连一阶升华者都没真正觉醒的身体...也撑不住了吧。”
白帆撑着地面,缓缓站起,抬手擦去嘴角血迹。
冰蓝色的眸子平静地望向他,甚至带着一丝讥讽。
“你好像...有点得意过头了。”
说完,她重新戴上了松鼠面具。
贺先生微微皱眉,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一道细长伤口不知何时出现,鲜血正顺着掌心缓缓滴落。
他怔了一瞬,随即脸色阴沉下来。
自己...竟然被一个小丫头伤到了?
白帆缓缓从黑色大衣中拔出那把刀。
鸩羽,刀身漆黑如墨,刃口泛着幽蓝寒光。
这是她刚刚从拍卖会上买下来的刀。
对方刚才那一拳落下时,她用怀中的木匣挡住了大部分冲击。
木匣粉碎的瞬间,在反作用力的情况下,刀刃弹出,无声划过了贺先生的掌心。
“姐姐”曾再三警告过她,以她现在的身体,绝不能动用这把刀。
但此刻,她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再不用,连命都要没了。
然而,当手掌握住刀柄的瞬间,白帆便明白了“姐姐”为何如此郑重地告诫自己。
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抽取她体内的力量,精神、灵质、血气。
仿佛有一张看不见的巨口,正在贪婪地吞噬着她的一切。
与此同时,脑海深处,一阵古怪而悠远的鸟鸣不断回荡。
一声,又一声,像来自天穹尽头。
剧烈的痛楚瞬间席卷全身,白帆的脸庞几乎扭曲。
还好,她重新戴上了面具,贺牲看不见她此刻的模样。
但他却隐隐察觉到,有什么变了。
眼前的少女明明还站在那里,可给人的感觉,却仿佛变成了一只栖息于九天之上的苍鹰。
高傲,冷漠,俯瞰众生。
“看来...”贺牲缓缓眯起眼睛,“还是不能小看你这个丫头。”
他的神色第一次变得凝重起来,手掌缓缓弓起,化作鹰爪。
与此同时,一道狰狞的狮鹫虚影自他身后缓缓浮现。
而白帆背后,也隐约有一头苍鹰展开双翼。
两道虚影隔空对峙,空气仿佛都变得沉重起来。
“那就用这一击,直接了断吧。”
轰——
破空声骤然炸响,贺牲一步踏出,整个人与身后的狮鹫虚影仿佛融为一体。
巨爪撕裂空气,朝白帆当头扑杀而来。
“落鸿。”
白帆轻声开口,身体里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力量,所有被鸩羽抽离的代价,仿佛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尽数汇入刀锋。
她挥出了这一刀。
下一秒,空气里响起一道几乎微不可闻的轻鸣。
天地忽然安静下来。
雨停了。
不,雨还在下。只是这一刻,所有雨滴仿佛都凝固在了半空。
风也停了,就连远处翻涌的海潮,也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白帆恍惚了一瞬。
是错觉吗?她好像听见有人在旷野中低声呢喃。
“愿长夜执烛。”
声音遥远而苍凉。
“烛泪成灰,敬至天明。”
刀锋与利爪即将碰撞的刹那,一道身影忽然出现在两人中间。
没有人看见他是如何出现的,好像他原本便站在那里。
青年抬起手,鞘口缠绕铁链的刀鞘横于身前,一端迎向贺牲的鹰爪,另一端挡住白帆挥出的鸩羽。
铛——
刀光一闪而逝。
空气泛起层层涟漪,金属碰撞的轰鸣在夜空炸开。
白帆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面,后背撞碎了一片冰冷积水。
她艰难地撑起身体,鲜血顺着面具下的嘴角缓缓流出。
是谁?什么时候出现的?又是敌人吗?
她努力抬起头,冰蓝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逐渐聚焦。
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贺牲单膝跪在地上,从左肩到右腰,一道狰狞血痕横贯整个身体。
鲜血不断从伤口涌出,滴落地面,与雨水混在一起。
他的脸上再也没有先前的从容,只剩下屈辱与惊怒。
“你...”贺牲死死瞪着面前的人。
白帆的心跳也骤然漏了一拍。
林新诚?他怎么会在这里?
青年神色疏淡,刀鞘横于身前,锁口处的铁链微微摇晃。
仿佛同时挡下他们两人的全力一击,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没想到。”他缓缓开口,声音不紧不慢,“会在这里撞见猎影的在逃凶犯,我没记错的话,你叫贺牲。”
贺牲缓缓抬头,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映出眼底翻腾的怒火。
“呵呵...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撞到统辖局的走狗。”
林新诚连表情都没有变化。
“给你两个选择。”他的语气平静,“第一,跟我回统辖局接受审判,第二——”
他微微抬眸:“我打断你的手脚,戴上镣铐带你回去。”
贺牲忽然笑了,笑声越来越大,夹杂着血沫。
“哈哈哈哈...好狂的小子。真以为拿定我了?”
“是吗?”
林新诚微微垂下眼帘。
下一刻,贺牲身体猛然一震。
噗!
一大口鲜血喷涌而出。
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身体。
一股凌厉至极的刀气,竟不知何时已经侵入体内。
怎么可能?什么时候?自己是什么时候中刀的?
他猛然抬头,却恰好迎上林新诚扫来的目光,那眼神平静而淡漠,像在看一只正在死去的虫子。
贺牲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强大,无可匹敌的锐利,这是他此刻唯一能够感受到的东西。
林新诚收回目光。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出声。
“对了,后面那位姑娘。”
白帆心脏猛地一沉。
“我还没有让你离开。”
她悄悄后退的脚步骤然僵住,像被钉死在原地。
白帆缓缓转过身,松鼠面具下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长官...我,我不是通缉犯呀。”
“麻烦配合一下。”林新诚语气平淡,“回统辖局交代清楚你参与黑市的事情。”
白帆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完蛋,真的被发现了。
面具下,她的嘴唇微微发白。
怎么办?要逃吗?
之前林新诚没有深究,是因为她救过医院的人。
可这一次...如果跟他回去,十三开的那些灰色生意,就全藏不住了。
到时候...自己不会真要坐牢吧?
白帆脸色越来越白。
逃?不行,根本逃不掉。
她完全摸不透林新诚的实力,但有一点她很确定。
这个男人远在自己之上,若是逃跑,很可能会被当场视作敌人。
然而林新诚显然没有给她太多思考时间。
他已经走到了面前,目光疏冷,仿佛高悬天际的弦月洒落人间。
“三秒,摘下面具。”
白帆呼吸微微停滞。
眼前这个男人,和三天前医院里那个温和的青年,简直判若两人。
“三。”
他的声音平静。
白帆的手指开始发抖。
“二。”
心跳越来越快,几乎要冲出胸腔。
“一。”
白帆缓缓抬起手,按在松鼠面具上。
然后,一点一点,将其摘下。
林新诚那张始终平静疏冷的脸上,眉梢缓缓挑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