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KER险胜魔王的新闻上了电竞媒体头条。不止一家，是三四家同时推送，标题一个比一个夸张——“让二追三！JOKER新人ADC一战成名”“魔王王朝崩塌？27号选手操作集锦刷爆网络”。楚天耀的操作集锦被剪辑成短视频，配上了燃向的BGM和慢放特效，播放量一天之内破了百万。
有人翻出了他之前在青训营的比赛数据，有人把他赛前坐在休息室角落里看手机的照片截了图，配文“冷面杀手”。那条评论的点赞量比他职业生涯任何一项数据都高。
俱乐部运营兴奋地给张彩儿打电话：“张总，那个视频爆了！百万播放了！要不要趁热打铁，给他安排一个专访？我认识一个电竞媒体的记者，做选手专访很有一套，文案写得也好。咱们趁这波热度推一波，保证能吸粉！”
张彩儿想了想。“不急。先让他自己拍一个。”
“自己拍？拍什么？”运营的声音明显低了一个调，带着困惑。
“十几秒，说两句就行。用他自己手机拍，不要剪辑，不要滤镜。”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运营在消化这个指令，也在犹豫。他大概想说“这也太不专业了吧”，但他没有说出口。他知道老板不是随便做决定的人。
“……收到。”他说。
楚天耀对着镜头说了不到十秒：“今天队友给力。下一场继续。”没有表情管理，没有“感谢粉丝”，没有“我会继续努力”。说完就关了。
运营把视频发给张彩儿，急得跳脚：“这也太冷了吧？粉丝会不会觉得他装叉？”
张彩儿看了两遍。“就这个。发。”
视频发出后的第一个小时，评论区的画风是这样的：
“这也太敷衍了吧？”“装什么？赢了就开始摆架子了？”“连句谢谢都不会说？”“冷面可以，但别冷到没礼貌。”
运营每隔十分钟刷一次评论区，额头的汗越来越密。他给张彩儿发了一条消息：“要不要控评？”张彩儿回了三个字：“不用等。”
第二个小时，画风开始变了。一条被顶上来的热评说：“他是打电竞的，又不是选秀的。人家刚打完比赛，还得按头营业？”点赞数迅速破千。又有人说：“我觉得挺好的。不装不演，赢了就是赢了，下一场继续，没毛病。”还有人把楚天耀在庆功宴上的表现扒了出来，说他“全程一个人坐在角落，不凑热闹不谄媚，捡钱的人里没有他”。那条帖子下面有人回复：“这就叫‘职业’。”
第三个小时，播放量破五十万。评论区已经彻底分成了两派。有人说“态度有问题，赢了就飘”，有人说“这才是职业选手该有的样子”。但数据不会说谎——这个不到十秒的素颜视频，各项数据比之前任何一条精心剪辑的vlog都好。
张彩儿打开备忘录，在上面打了一行字：“验证成功。观众不傻，他们能分辨真假。”
她把这份备忘录存进了“楚天耀·凡人英雄”的文件夹，然后给俱乐部运营发了一条消息：“以后他的个人内容，不要编剧本。他是什么样，就拍什么样。他不笑就不笑，不说话就不说话。粉丝要的不是‘完美偶像’，是‘真实的人’，只要三观正，小缺点都可以不要计较。”
运营回了一个“收到”。张彩儿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
窗外，阳光很好。三月中旬了，梧桐树开始冒新芽。
【同一时间·宿舍】
中午，林若兮在食堂吃饭。手机弹出楚天耀比赛集锦的推送，她点开看了。弹幕在刷“这ADC可以啊”“新人吗”。她笑了一下，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你火了。”
过了一会儿，他回了一个“嗯”。
她又发：“感觉怎么样？”
他回：“还行。”
她笑着摇头。李苏苏凑过来“看什么呢笑成这样”，她说“没什么”，锁屏。
下午，她去找欧阳泽交作业。欧阳泽翻了翻她做的芯片公司分析报告，说“数据细了，但结论还可以再深挖”。她点头记下。
临走的时候，欧阳泽说了一句。“渊投资的负责人白，下周可能会来公司谈合作。你如果有兴趣，可以旁听。”
林若兮愣了一下。“为什么叫我？”
“因为你以后要自己做项目。”
她点了点头，走出办公室。她想起渊，想起那个“香城来的新资本”，想起姓白的负责人，嘴里默默的念出了黑与白。
走出电梯的时候，她给欧阳泽发了一条消息：“欧阳总，渊投资的那个会，我想提前准备一下。您能发我一些他们的公开资料吗？”
对面过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字：“好。”几分钟后，她的邮箱里多了一封邮件。
回去的路上，地铁晃了一下，她扶着栏杆，另一只手掏出手机，给沈天阳发了一条消息：“今天怎么样？”
过了很久，对面回了一个字：“忙。”
她盯着那个字，没有回复，把手机塞进口袋。
【同一时间·创客空间】
何进步站在后面看了一会儿。“你这几天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效率这么高？”
沈天阳没有回头。“没什么，就是突然想通了。”
“想通什么？”
“想通了一件事——想太多没用。做事才有用。”
何进步沉默了几秒。他没有问“你在想什么”，因为他大概猜到了。他拍了拍沈天阳的肩膀，没有再说，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
沈天阳继续敲键盘。键盘声噼里啪啦，像某种低频率的白噪音。光标一闪一闪，不急不慢。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在做“启示”。胖子不知道，何进步不知道，林若兮也不知道。他只是把它放在那里，像一个还没拆封的礼物。但他不知道这个礼物是送给谁的。
窗外的天快黑了。他想起林若兮以前来的时候，会帮他倒一杯水，放在他右手边。那杯水有时候会放一整个下午，他一口都没喝。她也不提醒他，只是走的时候把凉了的水倒掉，换上新的。现在那杯水的位置空着，他偶尔会看一眼，然后又转回去写代码。
创客空间的灯还亮着。键盘声没有停。
光标还在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