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霜霜一回到王府，脚步就没停，径直往议事厅去了。
赵青川果然在里面，桌上摊着几份文书，墨迹未干，看样子是刚送来的。
恒阳先生不在，只有王爷一个人，端着茶盏靠在椅背上，像是在等她。
“坐——”
赵青川朝着对面的椅子伸了个手。
白霜霜坐下来，脚往下踩了踩，脚掌稳稳地贴住了地面。
她怔了一下。
难不成，是自己长高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不对，不是她长高了，是椅子换了。
不是先前那把高得让她够不着地的椅子了，换了张矮些，刚好让她坐得舒服的椅子。
甚至这张椅子不管是材质还是风格都跟其余椅子别无二致，只是高度不同，更像是专门为她量身定做的。
她抬起头，看了赵青川一眼。
赵青川正在喝茶，表情没什么变化。
白霜霜没说什么，收了收裙摆，坐正了些。
“王爷，方才在国学……”
她把讲课的事说了一遍，包括那个实习安排，也都交代了。
白霜霜略微有些紧张，因为这么做颇有些先斩后奏的意味在其中。
赵青川放下茶盏，笑眯眯地摇了摇头。
“没事，本王都赐你玉佩了，你说的话就是本王说的，就按你说的办，这帮年轻人确实也出身干净”
白霜霜看着他那个笑容。
怎么说呢？还是浮夸。
跟上次在城门口接她的时候一样，是那种明显看得出来刻意放大的，像是在演给什么人看的热情。
她不太适应，但也说不上讨厌，她也知道或许这就是这位王爷的风格。
她把话题转了，说到正事上。
说了灵气凝滞的事，说了墨灼灼的那套理论，说了她自己的观察和验证。
赵青川的笑容渐渐收了。
“你是说——仙凡之间的交流，会影响灵气的流通？”
“不是影响，是决定”
白霜霜说得直接。
“仙和凡，是灵气的两大源头。两者之间交流越多，灵气流动就越快。南境灵气凝滞，根子就在于仙凡交流断了”
赵青川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一下比一下重。
他沉默了好一会，忽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就说明走对了”
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后怕的庆幸。
“咱们这步棋，真的走对了！”
白霜霜没有接话，等着赵青川从这堆信息里消化过来。
接下来，两人开始聊具体的举措，白霜霜越聊越觉得震撼。
她知道赵青川懂生产，上次在集市的时候看他一本正经地跟农夫、铁匠谈话，就已经算是领教过了。
但这一次聊得更细，细到让她觉得这位王爷是不是真当过矿工、农夫。
“灵矿开采，目前卡得最深的环节是巷道掘进。一个矿洞，掘进的速度决定了后续出矿的速度。人力掘进，一天最多推进两丈，遇上硬岩层，一丈都难。如果仙家介入，有什么办法能破这个限制？”
白霜霜想了想。
“有一种钻地符文，灌注灵力后可以破开大部分岩层。含光阁应该零散有售，如果不够用，可以找主修符箓的仙家门派批量定制生产”
赵青川一边听一边在纸上记，记完又追问。
“成本呢？符箓的损耗率？灌注灵力的灵石消耗？”
白霜霜一一作答，有些答得上来，有些答不上来，赵青川也不追问，自己在那里推算。
白霜霜看着他面前满纸的数字和图表，忽然觉得这位王爷真的很不像是一位王爷。
“灵田这边，最大的问题是灌溉。灵稻需要的水量是普通稻谷的数倍，而且对水质有要求。普通的水渠引水，遇上旱季根本不够用，水质也是堪堪能用”
赵青川抬起头。
“有没有仙法能解决？”
“有，布一个小型聚水阵，把方圆灵气凝聚成带有灵力的水，直接导入田渠”
赵青川的眼睛亮了，又记了几笔。
说到最后，他把笔往桌上一搁，声音都大了几分。
“这些事情我早就想做，但以前找不到方向，也找不到懂行的人商量。但是现在——”
他一拍桌面，站了起来。
白霜霜被他的激动带得嘴角也弯了一下，但她倒也没有得意忘形，没有忘了方才在国学的时候墨灼灼跟她说了什么。
“王爷，仙家门派那边，可能没这么好说话了”
她的语气收了收。
“之前他们愿意合作，一来是规模不大，二来是地位不低。再加上有生存压力，宗门消耗的缺口补不上，日子过不下去”
“现在灵气凝滞在缓解，缺口也被咱们的分成补上了，再让他们来做这些事，面上也没那么好看，他们未必愿意”
赵青川的笑容敛了几分，坐回椅子里，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是的，先前让人家仙人来帮忙查灵田产量，好歹还算半个官。
现在让人家帮干活，那又是两码事了。
“仙家那边的事，恐怕只能仰仗白姑娘了”
赵青川有些无奈，他其实也觉得自己把这么重的担子压在一个小姑娘肩上不合适，但确实没有别的办法了。
白霜霜没有立刻答应。
她倒也不是不想。
凝聚道种那天，整个南境的山川都把灵气借给了她，她是欠下了一份天大因果的。
这份因果她欠着，现在修为浅看不出来，但到了高境界，欠的因果都要还的，不然会极大影响后续修炼。
但她也确实犹豫。
这件事太大了，说服那些仙家门派放下身段，来给凡俗当工匠，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能成的。
“我试试”
白霜霜说。
赵青川连忙摆手。
“本王不是强求。王府这边要人给人，要灵石给灵石。成与不成，都不怪你！”
白霜霜点了点头，又沉默了片刻，像是想到了什么。
“王爷，还有一件事”
“你说——”
“眼下大炎中部的玉衡宗正在招收新一批弟子。事成之后，当然我是说若成了，我想请王爷修书一封，推荐我入宗”
赵青川没有立刻回答。
白霜霜看着他，心里也在盘算。
玉衡宗在大夏王朝中部，离南境八竿子打不着。
但玉衡宗的收入里有相当一部分来自大夏王朝给的年俸，而大夏王朝的财政里又有相当一部分来自靖南王府的贡赋。
这绕一圈下来，玉衡宗其实也拿了靖南王府不少灵稻灵石，还是有点面子在的。
推荐一个弟子，似乎算不得什么大事，更别说她白霜霜也并非泛泛之辈。
“好！”
赵青川点了头。
“不管成与不成，本王都亲自修书！”
白霜霜还没道谢，他又补了一句。
“对了，飞仙台刚刚成立没多久，台正的位置一直空着。从今日起，白姑娘你来当吧？”
白霜霜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赵青川已经端起了茶盏，笑眯眯地看着她，那表情分明在说这事定了，没得商量。
她叹了口气。
“谢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