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缅说完了，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眼镜后面的眼睛有些发红，但没有眼泪，那种红不是悲伤的红，是愤怒的红。
赤乌兔从蹲坐的姿势站起来，在空气中蹦跶了一下，然后转过身看着荷玖禄。
“吱咕咕～周缅提供的这些信息很有用。我们现在至少有了一个方向——”
“那个‘巽’级人员，还有何守拙出事之前在装备科的那段对话。这些都需要去核实。”
荷玖禄点了点头，红色的眼眸转向周缅。
“你提供的这些信息，我会去核实。如果属实，你在这件事情中的角色会得到正面的评价。”
“但是在此之前——你不要跟任何人提起你今天跟我们说了什么。”
周缅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不会说的。”
周缅转过身，朝廊道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荷玖禄和赤乌兔一眼。
“何守拙是我朋友。我不想让他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不管背后是谁在操作，不管牵扯到多少人，我都希望真相能查出来。”
周缅说完，转过身，走进了廊道。
脚步声越来越远，从清晰的嗒嗒声变成了模糊的回响，最后消失在廊道的尽头。
赤乌兔蹲坐在柱体旁边，纽扣眼睛盯着周缅消失的方向。
“吱咕咕～这个周缅，胆子不算大，但良心还在。可惜这样的人在封禁部门不多。”
荷玖禄从悬浮状态升到廊道上空，军装的披风在身后展开。
“我去找造福部门的主管。那个‘巽’级人员的事情，需要封禁部门内部的人去查。造福部门的主管权力够大，能协调封禁部门配合。”
赤乌兔从柱体上蹦下来，落在荷玖禄旁边。
“吱咕咕～造福部门的主管我已经通知过了。他现在应该已经在行动了。”
“你知道的，造福部门主管要是行动不积极，自己就有可能被当成共犯审判处决了。所以他现在比我——比你都着急。”
荷玖禄没有接话，朝廊道的方向飞去。
赤乌兔跟在后面，一前一后，穿过那条机械与血肉交织的廊道，飞向造福部门的办公区。
造福部门的主管姓孟，五十出头，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但腰杆挺得很直。
孟主管在造福部门做了将近二十年，从基层的造福人员一步步升到主管的位置，对浴淋市公济世分部内部的运转逻辑比任何人都清楚。
此刻孟主管站在造福部门办公区走廊的尽头，手里拿着一个平板设备，屏幕上显示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文件列表。
孟主管的脸色不太好，不是那种生病的不太好，是那种“自己管辖的范围内出了大问题”的、带着压力和焦虑的不太好。
看见荷玖禄和赤乌兔从廊道尽头飞过来，孟主管把平板设备夹在腋下，双手垂在身侧，微微欠了欠身。
“荷玖禄娥姝，赤乌兔剥削者。我已经按照赤乌兔剥削者的指示，开始对相关人员进行初步调查。造福部门内部的人员——”
“包括那几份尸检报告和档案记录的审核人、签发人、以及所有经手过何守拙相关文件的人员——”
“已经全部被限制了活动范围，暂时不能离开浴淋市公济世分部。”
赤乌兔蹲落在走廊的扶手上，纽扣眼睛盯着孟主管。
“吱咕咕～封禁部门那边呢？那个‘巽’级人员——”
“已经派人去核实了。”孟主管的声音很快，语速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倍。
“封禁部门那边一开始不太配合，说这是他们内部的事情，不需要造福部门插手。但我说了赤乌兔剥削者的命令，他们就不敢再说什么了。”
“那个‘巽’级人员目前还在封禁部门的办公区，没有离开。我已经让人把他的工作权限暂时冻结了，所有的电子设备和纸质文件都不能带走。”
孟主管顿了一下，把腋下的平板设备拿起来，屏幕上显示着一个人名和一串工作记录。
“这个人——根据封禁部门提供的记录，他在何守拙出事的那一天确实请了几个小时的假。请假理由是‘私人事务’，没有写具体内容。”
“但是根据装备科的监控记录显示，他在请假的那段时间里出现在了装备科，并且与何守拙有过短暂的交谈。”
“这段监控记录目前已经被我调取并备份了，原件还在装备科的服务器里，但已经被我设置了访问限制，除了我之外没有人能查看或删除。”
荷玖禄悬浮在走廊半空中，红色的眼眸盯着孟主管。
“监控记录里能看到他们说了什么吗？”
孟主管摇了摇头，“装备科的监控只有画面，没有声音。”
“画面显示那个‘巽’级人员和何守拙在装备科的角落里站了大约两分钟，两个人的表情都不太轻松。”
“何守拙全程没有太大的肢体动作，但那个‘巽’级人员有几次抬手——像是在指什么东西，或者比划什么。”
“画面不够清晰，无法确定具体内容。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不是在闲聊。”
赤乌兔从扶手上蹦下来，落在荷玖禄旁边。“吱咕咕～那个‘巽’级人员现在在哪里？我要亲自问他。”
孟主管把平板设备收起来，转身朝走廊的另一头走去。
“他在封禁部门的等候室。我已经让人把他从办公区带出来了，现在应该已经在那里等着了。荷玖禄娥姝、赤乌兔剥削者，请跟我来。”
孟主管走在前面，步伐很快，皮鞋踩在米白色的合成材料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
荷玖禄悬浮在孟主管旁边，军装的披风在气流中轻轻飘动，侧马尾在身后晃动。
赤乌兔蹲坐在荷玖禄的肩膀上，纽扣眼睛的光一明一灭，三瓣嘴抿成一条线。
封禁部门的等候室在三楼东侧，和封禁部门的办公区隔了两条廊道。
等候室不大，大约十几平方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