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清脆而响亮，像一记闷锤砸在莫里斯的后脑勺上。

他呆愣在原地，不敢动弹。

怎么办三个字像咒语一样在脑海里来回回荡，嗡嗡作响，怎么都甩不掉。

他曾无数次幻想过自己的死亡，是带着龙娘们征战沙场，在敌人的包围中力竭而亡。

或者是死在时光的尽头，白发苍苍，儿孙满堂。

可他从来没有想过，死亡能离自己这么近，近到仿佛一伸手就能触碰到那冰冷的镰刀。

去吗？

去就是送死啊。

可不去呢？

不去也是个死吧？

在帝都，哪怕女帝不在，梅林也是个超阶魔法师，那可是在整个人类世界都排得上号的存在。

更何况，帝都还不知道有没有宗师级魔法师坐镇呢。

就算没有宗师，光是梅林一个人，他们三个能跑得掉吗？

阿塔娜似乎是察觉到了莫里斯那一瞬间的犹豫和恐惧，她暗自攥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大人，他们的目标是我们，让我来吸引注意力，你带娜娜和小伊出去。”

爱丽丝虽然平日里没心没肺，嘻嘻哈哈，可她从来不是贪生怕死的主。

她一把拉住阿塔娜的袖子，目光出奇地坚定，像两颗被点燃的星星：“不行！娜娜姐你脑子好使，我太笨了，我太没用了，你才能带父亲大人活着出去，我去。”

她看着阿塔娜，眼神里没有往日那种嬉皮笑脸，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认真。

阿塔娜很想拒绝。

可她说的却是实话，她还真不放心把莫里斯交给爱丽丝。

这个傻丫头，连路都认不清楚，怎么带父亲大人逃出去？

她很想自己留下来吸引注意，让另外三个人活下去。

可是……她更想要莫里斯活下去。

这种念头自私得不像话，可她控制不住。

海恩伊作为最胆小的龙，平时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此刻她双手捂住胸口，指甲几乎嵌进了衣料里。

两个姐姐都比她先觉醒，父亲大人也更喜欢她们两个，所以，怎么能让她们两个去呢？

要牺牲，也该是她这个最没用的去才对。

“不……我……我去……”海恩伊的声音在发抖，像风中最后一片不肯落下的叶子。

没有人知道她说出这句话用了多大的力气，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莫里斯看着三个龙娘争着要去送死，心里那根绷紧的弦反而松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快要冲出胸腔的恐惧硬生生压了回去，然后挤出一个笑容，声音故作轻松：“你们不要那么悲观嘛，万一我们没有被发现呢？”

他想了想，如果皇室要动手，完全没必要选在学院里。

龙的暴露，意味着圣罗兰需要同时顶住白塔圣庭的全力攻势，白塔圣庭对黑暗系魔法都恨之入骨，对龙族的忌惮只会更深。

在龙没有真正成长起来之前，他们也不敢轻易暴露。

所以，他们不可能大张旗鼓地来抢龙，至少不会在学院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动手。

他安慰着几个龙崽子，让她们不要害怕。

可其实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心脏砰砰地跳，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可这个时候，作为她们的大家长，他不能害怕。

他害怕了，她们就没有主心骨了。

“你们三个搞得这么感人干什么？”莫里斯故意板起脸，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和打趣。

“搞得以后我都不舍得把你们卖掉了。”

爱丽丝嗔怒地一巴掌拍在莫里斯的后背上。

“啪”的一声脆响，力道大得差点没给他打吐血。

“噗！”莫里斯捂着胸口，脸都白了，“爱丽丝长大了……下次不许和我靠太近。”

“唔……我错了，父亲大人～”爱丽丝缩回手，低下头，声音软得像一摊化开的水。

……

几人来到梅林的书房。

门是厚重的橡木做的，上面刻着繁复的魔法纹路。莫里斯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敲了敲门。

“请进。”熟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不紧不慢，带着几分慵懒。

莫里斯推开门，带着三个龙娘鱼贯而入。

梅林坐在书桌后面，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看到这一行人进来，只是微微惊讶了一下。

随即挑了挑眉，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哟呵，年轻人玩得花呀，不过还是要节制一些，注意身体。”

随即他手一挥，旁边的空地上便凭空出现了几张椅子，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仿佛一直就在那里。

莫里斯看梅林这副态度，轻松、甚至还有心思开玩笑，似乎并不清楚关于龙的事情。

他心里那块悬了半天的石头，终于稍微往下放了放，落到了一个不那么让人窒息的位置。

“梅林大人，”莫里斯坐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今天找我……是什么事？”

梅林还是那个什么事都不着急的态度，慢悠悠地端起咖啡，吹了吹热气，嘬了一小口，在嘴里回味了片刻。

这才缓缓地开口：“星海那边有点麻烦，女帝让学院组织学员，前往历练。”

莫里斯先是松了口气，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

对方不是因为龙的事情找他的。

可下一秒。

“嗯？”莫里斯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让一群连火球都放不利索的小屁孩，去直面连女帝自己都解决不了的魔兽？”

梅林哈哈一笑，笑声在书房里回荡，震得窗棂都在微微颤动：“哈哈哈，明明你也是和他们同龄，可说起话来，却像个老大人一样。”

他收了笑，放下咖啡杯，目光变得认真了些，接着解释道。

“这其中有很复杂的利益关系，总之你要知道，女帝不可能让学员们白白送死，帝国还没有那么残忍，需要让娃娃兵上战场的地步。”

莫里斯这才彻底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塌了下来：“那也太着急了吧？再说了，这里过去可有好几万里呢。”

梅林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几分沧桑。

“世界格局瞬息万变，可没有多少时间给他们慢慢历练了。

这种机会可不多得，俗话说，玉不琢，不成器嘛。

只有经历过真正的生死危机，才能成为军队的中流砥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