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望舒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把椅子调整到习惯的高度,把桌面上的文件整理了一下。

何望舒打开电脑,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惨白惨白的,和审问室里的灯光一模一样。

与此同时,浴淋市公济世分部内部的档案数据节点旁,荷玖禄悬浮在半空中,红色的眼眸盯着柱体表面那些流动的光点。

赤乌兔蹲在柱体顶端,两只前爪搭在一起,纽扣眼睛的光一明一灭。

“我已经发动了一些浴淋市公济世分部的人员去寻找何守拙的尸体和证据。”

“封禁部门出了人,造福部门也出了人,连后勤保障部门都派了几个人去协助。”

赤乌兔的声音比平时低,那种惯常的戏谑收敛了大半。

“但目前还没有找到任何确凿的证据能够证明何守拙是如何死亡的。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那些本该在现场留下的痕迹——辩证场残留、异常能量波动记录、封禁设备的使用日志——全部都不见了。”

赤乌兔的前爪在柱体表面轻轻拍了一下,那些流动的光点中有一部分被放大、聚焦、解码成一片空白的记录。

“不是‘没有记录’,是被删除了。删除的时间点就在何守拙出事之后的几小时内。”

“操作者的权限等级不高,但偏偏有权限访问那些记录。很可能是何望舒在此之前联络了那些人,把最关键的‘证据’给处理掉了。”

荷玖禄没有接话,红色的眼眸盯着那些空白的记录,然后廊道方向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军靴踩在半透明地面上的那种沉闷声响,是更轻的、更快的、带着一种急切步伐的脚步声,荷玖禄和赤乌兔同时转向廊道的方向。

周缅从廊道拐角处走了出来,穿着封禁人员的制服,胸口的左口袋里别着黑色权限卡,卡的正面印着封禁部门的标志和一个“坤”字。

眼镜后面的眼睛不大但很亮,此刻那双眼睛里的光不是平时那种温和的、带点书生气的东西。

而是一种更锐利的、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之后才会有的光。

周缅的步伐很快,走到荷玖禄和赤乌兔面前的时候呼吸有些急促,像是跑过来的。

但是周缅他在最后一刻稳住了自己,深吸了一口气,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

“荷玖禄娥姝,赤乌兔剥削者。”周缅的声音有些发紧,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有些事情要告诉你们。关于何守拙的。”

荷玖禄悬浮在柱体旁边,红色的眼眸盯着周缅。

荷玖禄在会议室的时候就注意到周缅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没想到周缅自己找了过来,主动提供关键线索。

赤乌兔从柱体顶端蹦下来,落在荷玖禄旁边,蹲坐着,纽扣眼睛仰视着周缅。

“吱咕咕~你想说什么?现在说。不要有顾虑,不要有隐瞒。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

周缅又深吸了一口气,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又戴上,手指在眼镜框上停了一下才放下来。

“何守拙出事之前的那段时间——大概一周左右——他的状态不太对。不是身体上的不对,是那种……我说不上来。”

“就是感觉何守拙他有什么心事,但又不像是在害怕什么。更像是——他在为什么事情做准备。”

周缅的声音越来越低,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他问过我一些问题。关于封禁任务的审批流程、关于任务记录的归档方式、关于什么样的情况下任务记录会被标记为‘无需归档’。”

“我当时没多想,以为他就是好奇,毕竟他是新人,对这些流程不了解也正常。现在回过头来看——他是专门在问给自己听的。”

赤乌兔的纽扣眼睛眯了一下,“何守拙主动问你的?还是你提起来的?”

“他主动问的。不止一次。有一次是在装备科领设备的时候,他问我‘如果一个封禁任务没有被系统记录,那出了事情谁负责’。”

“我说不可能,所有任务都有记录,不可能没有被记录的任务。他就没有再问了。”

“还有一次是在食堂,他问我‘如果一个人想查某个任务的记录但系统里查不到,还有什么别的办法’。”

“我说可以去调封禁部门的纸质档案,但需要审批。”周缅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以为他就是随口问问。现在想想——他那时候可能已经知道自己要去执行一个不会被记录的任务了。他在想办法留下证据。”

荷玖禄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知道那个任务的内容吗?何守拙有没有跟你提过任何具体的信息——地点、目标、涉及的异常类型?”

周缅摇了摇头,“没有。他一个字都没有提过。但我后来查过一些事情。”

“何守拙出事后,我去调了封禁部门那几天的任务日志,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日志是完整的,每一天每一个任务都有记录,没有任何空白。”

“但我发现了一件事情——何守拙出事的那一天,封禁部门有一个人请了假。”

“不是事假,不是病假,是那种‘临时有事’的假,上午请的,下午就回来了。”

赤乌兔的纽扣眼睛闪了一下,“谁?”

周缅的嘴唇抿了一下,说出了那个名字,那个名字荷玖禄在档案数据节点里见过——

就是那个给何守拙的训练记录和初期任务评估开了绿灯的“巽”级人员,那个跟何望舒的一个大学同学是亲戚关系的人。

周缅继续说下去,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在赶在什么东西追上自己之前把话全部倒出来。

“那个人请假的时间段,正好是何守拙最后一次出现在装备科的时间。”

“我去问过装备科当天的值班人员,他们说何守拙那天早上来领设备的时候,那个人也在装备科。不是来领设备的,是来找何守拙的。”

“他们说了几句话,声音不怎么大,值班人员没有听清他们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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