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怎么办?去问何守拙的队友?”
荷玖禄点了点头,从悬浮状态转向廊道的方向。
“去。”
周缅和李阅川被叫到封禁部门办公区的一间小会议室里,两个人坐在椅子上,周缅推了推眼镜,手指在眼镜框上停了一下才放下来。
李阅川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嘴唇抿着,表情比上午在廊道里见到何灯红时更紧绷了。
荷玖禄悬浮在会议桌上方大约半米的位置,军装的披风垂在身后,红色的眼眸看着这两个人。
赤乌兔蹲在会议桌的角落里,纽扣眼睛盯着周缅和李阅川。
“何守拙最后一次执行的任务,你们知道多少?”荷玖禄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周缅和李阅川对视了一眼,周缅的嘴唇动了一下,李阅川微微摇了摇头,周缅又把目光转回到荷玖禄身上。
“我们——不知道。”周缅的声音有些发干,像是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找到了一口井,但井里的水是苦的。
“何守拙最后一次出任务,我们没有接到通知。我们不是‘没有一起去’,而是根本不知道有那个任务。”
李阅川在旁边点了点头,声音比周缅更低:
“那天早上何守拙和我们一起在装备科领了设备,然后说上头给他派了一个单独的任务,让我们先走。”
“我们问他是什么任务,他说他自己也不太清楚,去了就知道了。我们以为就是普通的低强度封禁任务,没多想。后来——”
李阅川的声音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后来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荷玖禄红色的眼眸盯着周缅和李阅川,盯了大概两秒。
赤乌兔蹲在会议桌角落里,纽扣眼睛的光亮亮的,三瓣嘴抿成一条线。
周缅深吸了一口气,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又戴上,镜片后面的眼睛有些发红。
“何守拙出事的消息,我们不是从封禁部门知道的。是从——造福部门那边传出来的。”
“何望舒让人通知我们,说何守拙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因为操作不当出了意外。让我们不要到处打听,说后续会有正式的通报。”
“正式的通报?”荷玖禄的声音冷下来,“什么正式的通报?你们收到了吗?”
周缅摇了摇头,李阅川也摇了摇头。
周缅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你们下去吧。”荷玖禄说,“今天的事情不要跟任何人说。”
周缅和李阅川站起来,朝荷玖禄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门关上的时候,荷玖禄听见走廊里传来周缅的声音,压得很低,只说了两个字——“操了”。
赤乌兔从会议桌角落里蹦过来,落在荷玖禄旁边,蹲坐着,纽扣眼睛盯着那扇关上的门。
“吱咕咕。何守拙的队友什么都不知道。那项足以让人丧命的任务,只有何守拙一个人单独参与。”
“何望舒和她的同事们把消息捂得严严实实的,连队友都不知情。”
荷玖禄从悬浮状态降下来,落在地面上——不是用脚走,是悬浮着降到地面高度,军靴没有接触地面,还是悬浮着。
“我要当面审问何望舒。”
赤乌兔的纽扣眼睛眨了眨,“吱咕咕~行。你要求了,我就安排。”
“造福部门的审问室在五楼东侧,我去跟造福部门的主管说一声,让他们把人带过去。”
“好。”荷玖禄说,“我直接去五楼找她。”
四楼那个是何灯红去领取尸检报告的房间,那是一个普通的接待室。
审问室在五楼东侧的尽头,和造福部门监察科的办公室紧挨着。
审问室的门是深灰色的,金属材质,没有窗口,只有一个小小的矩形观察窗,单向透视玻璃。
荷玖禄推门进去的时候,何望舒已经坐在里面了。
何望舒穿着造福部门的深蓝色制服,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的表情是那种努力维持镇定但嘴角微微发抖的样子。
何望舒坐在审问室中央那张金属桌子的后面,双手放在桌面上,手指交叉在一起,指节微微发白。
审问室里的灯光是惨白的,从天花板上直直地照下来,在何望舒的脸上投下几乎没有阴影的光,让那张本来就不算红润的脸显得更白了。
何望舒看见荷玖禄进来的时候,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不是害怕——或者说不仅仅是害怕——是一种“没想到你会亲自来”的意外,混合着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像是猎人踩进了自己设置的陷阱里,回过头来看见拿着猎枪的是自己最不想看见的那个人。
荷玖禄悬浮在何望舒对面,没有坐下——审问室的椅子是给接受审问的人坐的,荷玖禄不需要。
荷玖禄红色的眼眸盯着何望舒,盯了大概两秒。
何望舒先开口了,声音不大,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
“荷玖禄娥姝,您怎么亲自来了?这种事情——这种小事情,根本用不着您亲自出面。让造福部门的人处理就可以了,您何必——”
“难道我不可以管这件事情吗?”
荷玖禄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那个调子不是疑问,是反问,带着一种“你不该问这个问题”的压迫感。
何望舒的手指在桌面上绞得更紧了,指节的白色从指尖蔓延到了第二指节。
“不不不,当然可以。当然可以。您当然可以管。只是——只是我觉得,这种小事情,用不着娥姝亲自出手。”
“您平时那么忙,又要处理那些高危渗透区的异常,又要带娥姝后辈们训练。”
“何守拙的事情,让造福部门的人来处理就可以了,真的不用您亲自——”
“我认为浴淋市公济世分部需要来一场‘斗私批修’。”
荷玖禄打断了何望舒,声音不大,但那种平淡的调子比任何大声喊叫都更让何望舒的脸色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