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巨型的正方体在高空中高速位移,互相摩擦着表面,发出低沉的、有节奏的嗡鸣。
“努力专心调查,争取在明天就能得到完整的答案。”
“我不希望我的本体何灯红再请一天假来浴淋市公济世分部了。我已经做好了一切明天就结案的准备。”
赤乌兔从后面跟上来,蹦跶着和荷玖禄并排飞行,纽扣眼睛的光闪了闪。
“吱咕咕~你可真着急。明明还不清楚事情会不会变得更加复杂,就说什么‘明天就结案’。”
“你这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什么都想快点结束,快点有个结果,可有些事情它就是快不了的。”
荷玖禄没有接话,只是加快了飞行的速度。
猩红色的身影在浴淋市的天空划过,赤乌兔的白黑相间的身影跟在旁边,像一大一小两颗流星,方向明确,目标清晰。
浴淋市公济世分部的档案数据库不在任何一个单一的物理位置上——
它分布在那些高速位移的正方体内部,数据在不同的存储单元之间实时流转,以防止单点故障导致数据丢失。
但赤乌兔的权限足够高,高到可以在不经过任何审批流程的情况下直接调取所有已归档和未归档的记录。
赤乌兔和荷玖禄悬浮在浴淋市公济世分部内部的一个数据节点旁边。
那是一个大约两米高的、由银白色金属和暗红色生物组织共同构成的柱体,柱体表面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流动,像血液在血管里循环。
赤乌兔蹲坐在柱体顶端,两只前爪搭在一起,纽扣眼睛盯着柱体表面那些流动的光点。
“找到了。”赤乌兔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那种惯常的戏谑收敛了大半。
“何守拙最后一次出任务的相关记录。任务编号、执行人员名单、异常等级评估、现场封禁报告——都在这里。”
荷玖禄悬浮在柱体旁边,红色的眼眸盯着那些流动的光点。
那些光点在荷玖禄的意识中被解码成一行行文字、一列列数据、一份份文件。
荷玖禄的目光从那些文字上扫过,速度很快,但每一个字都看得清清楚楚。
“任务编号?有。执行人员名单?只有何守拙一个人。异常等级评估?没有。”
“现场封禁报告?没有。尸检报告——”荷玖禄顿了一下,“尸检报告的审核人和签发人是谁?”
赤乌兔的纽扣眼睛眯了一下,前爪在柱体表面轻轻拍了一下,那些流动的光点中有一部分被放大、聚焦、解码成一行清晰的人名文字。
“签发人是造福部门的代理主管。审核人——”赤乌兔的纽扣眼睛闪了一下,“审核人有两个。”
“一个是造福部门综合事务科的科员,另一个也是造福部门综合事务科的科员。这两个人——都是何望舒的同事。”
荷玖禄的红色眼眸盯着那个名字,没有说话。
赤乌兔继续调取更多的记录,那些流动的光点在柱体表面不断变化,一串串数据在荷玖禄的意识中被解码、归类、交叉比对。
“何望舒——你那个女儿——她的同事们,不只是在尸检报告的审核环节出现了。”
“何守拙入职封禁部门之后的所有档案流转、任务分配记录、装备领用记录——”
“凡是需要造福部门经手的环节,经手人几乎都是何望舒的那些同事们。而且——这些同事,都是何望舒大学时期的同学或者同学的亲朋好友。”
荷玖禄从柱体旁边飞开,在狭窄的空间里缓慢地转了一圈,军装的披风在气流中轻轻飘动。
“何望舒只是一个刚入职浴淋市公济世分部几个月的造福人员。她能轻易地将这些当过同学的同事共同笼络到一起——”
“只可能是在入职之前就跟同学们谈拢了。”赤乌兔接上荷玖禄的话,纽扣眼睛的光变得锋利起来。
“商量好要怎么做,怎么利用法律程序以及钻程序的漏洞。吱咕咕,你这个女儿,脑子是真的好使。”
赤乌兔的前爪在柱体表面继续划拉,那些流动的光点中又有一批被解码、呈现出来。
“还有更精彩的。你看看这个——”
“何守拙在封禁部门的一些训练记录和初期任务评估,按照正常流程应该由封禁部门的‘巽’级人员审核签字后才能进入下一阶段。”
“但这里有好几份记录,审核签字那一栏是空的,但系统里显示‘已审核’。”
“是谁给这些记录开了绿灯?是封禁部门内部的一个‘巽’级人员——这人跟何望舒的一个大学同学是亲戚关系。”
“人家看在人情的份上,让何望舒不按法律程序走,直接简化了许多流程。”
赤乌兔从柱体顶端蹦下来,落在荷玖禄旁边,纽扣眼睛仰视着荷玖禄,三瓣嘴咧开那个惯常的弧度,但底下压着的东西比平时的戏谑更深。
“吱咕咕~你的女儿真是懂得怎么和人打好交道。明明只是一个造福部门的新人,却在操纵事情上像一个老辣的老手。”
“有关系拉关系,有关系攀关系,有关系找关系。大学时期的同学、同学的亲戚、亲戚的同事——一条链拉下来,该打通的地方全部打通了。”
赤乌兔顿了顿,纽扣眼睛的光暗了一瞬。
“只可惜——手法还是太嫩了。留下了这么多的痕迹和证据。她大概以为,刚入职几个月的新人,不会有人来查她。”
“更何况,她操作的这些事情,表面上看起来都是‘正常的流程’——同学之间互相帮助、走点小捷径、省掉一些不必要的签字——”
“这些东西在浴淋市公济世分部这样的地方,不能说常见,但也不是没有。她大概觉得自己做得很干净。”
荷玖禄悬浮在原地,红色的眼眸盯着柱体表面那些还在流动的光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但赤乌兔注意到,荷玖禄握着“独裁”的那只手——那只戴着黑色军装手套的手——
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杖身上那些红色的小篆纹路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