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等艾雷因回答,拉开门,走了出去 铁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门框震了一下,然后安静了 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踩在石板上,哒,哒,哒,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最后被石墙吞掉了,什么都没有了

大厅里只剩我们两个 蜡烛又烧短了一截,中间那支已经快要灭掉了,烛焰缩成一个小点,蓝白色的,在蜡油里挣扎 两边的还在烧,但也不旺了,烛泪顺着烛台往下淌,在铁质的底座上积了一小摊,白色的,硬了

艾雷因坐在椅子上,看着酒杯里那杯没有喝的酒 酒已经凉了,颜色发暗,表面浮着一层细细的灰,大概是蜡烛的烟灰落进去了

“我讲的时候你没说话”他说

“你在讲你的事,不是我的事”

“那是你”

“那是你眼里的我”

他没有回答 他把那杯凉了的酒端起来,喝了一口,皱了皱眉,放下了 他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蹭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响,像有人叹了口气

“回吧”

他走在前面 我从墙边走出来,跟在他后面 不是三步,是一步半 走廊很长,烛台隔很远才有一个,光一段一段的,亮,暗,亮,暗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墙根,拐了个弯,不见了 石墙是凉的,空气也是凉的,走廊里有一股霉味和蜡烛燃烧后的烟味混在一起的气息

我看着他走路的姿势 他的肩膀没有以前那么绷紧了 以前他走路的时候,肩膀是端着的,像在扛什么东西 现在他的肩膀垂下来了,不是垮了,是松了,像一个人终于把扛了很久的东西放下来了,哪怕只放了一小会儿

回到房间门口,他推开门,走进去,没有关门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月光从走廊的窗户漏进来,落在地上,一小块,白的,冷冷的 走廊尽头有一扇窗,窗外的月亮在云层后面,光蒙蒙的,不亮,但够我看清脚下的石板

我走进去了,关上门 房间里没有点灯,月光从窗户进来,落在两张床中间的地板上 地板是木头的,旧了,有几块翘起来了,月光照在上面,把翘起来的边缘照得很亮 他坐在床上,没有脱鞋,低着头 他的剑靠在床头,剑鞘上有几道划痕,深的浅的,交叉在一起,像一张画坏了的网

我坐在另一张床上 床很软,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是羽绒的,按下去会慢慢弹回来

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人说话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完全出来了,光变亮了一些,落在地板上,像一层一层的铠甲 我的尾巴在月光里晃着,不是摇,是晃,像挂在屋檐下的东西被风吹动了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上有旧疤,切菜切的,很小,白色的一条,在食指侧面,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我用拇指摸了摸那道疤,光滑的,不疼了

我躺下了,面朝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的,有一道裂缝,从窗户这边一直裂到门那边,和昨晚一样 裂缝没有变大,也没有变小 裂缝的边上有一块水渍,圆形的,像一枚褪色的铜币

明天还要出门 还要走过那些石板路,还要路过面包店,还要看到那个小孩,还要被老兵看很久 艾雷因也许会在城堡里,也许会在别的地方 我一个人走

窗外有月亮,月亮在云层后面,光蒙蒙的,不亮 我把被子拉到下巴,被子是棉的,不软不硬,新的,没有什么气味 我的尾巴从被子下面伸出来,搭在床边,不动了

他呼吸很轻,不知道睡了没有 我闭上眼睛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切换电脑版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