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宅子,陆辰把事情经过详细地告诉了柳如烟。

柳如烟听完,脸色发白,咬着嘴唇,手指紧紧地攥着衣角。她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看着陆辰。

“肯定是韩仲卿干的。”她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除了他,没人敢在北安城对你下手。上次是三个八品,这次是十几个人,他是铁了心要你的命。一次不成,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我知道。”陆辰点头,在椅子上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但没有证据,拿他没办法。那些黑衣人是江湖上的亡命之徒,就算被抓了也不会出卖雇主。他们这种人,拿了钱就把命豁出去了,嘴巴严得很。就算我们抓到活的,也问不出什么来。”

“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算了。”柳如烟的声音提高了些,“这次有七叔公,下次呢?七叔公不能天天守着你。他老人家年纪大了,总不能让他每天晚上不睡觉,在房顶上蹲着吧?”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陆辰眯起眼睛,放下茶杯,“他不是想杀我吗?那我就让他知道,杀我没那么容易。来一次,我打一次。来十次,我打十次。打到他知道疼了,自然就不敢来了。”

“可是……”

“别担心。”陆辰握住她的手,“我有办法。”

第二天一早,陆辰就把熊破军叫了过来。

熊破军正在院子里练功,光着膀子,浑身上下的肌肉在晨光下泛着油亮的光。他听到陆辰叫他,擦了擦汗,披上衣服就跑了过来。

“少爷,您找我?”

“有件事让你去办。”陆辰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着他,“查一查昨晚那些黑衣人的来历。我要知道他们是谁派来的,从哪儿来的,背后还有没有人。”

熊破军挠了挠光头,想了想。

“少爷,那些黑衣人一看就是专业的杀手。这种人在江湖上不难查,只要知道他们的路数,就能顺藤摸瓜找到源头。您给我三天时间,我一定查个水落石出。”

“好。”陆辰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心点。那些人不是善茬,能查就查,查不到也别勉强。安全第一。记住,你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明白!”熊破军一拍胸脯,胸口的肌肉拍得砰砰响。

熊破军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认识的人多,消息也灵通。他以前在边军待过,后来在江湖上闯荡,三教九流的人都打过交道。要查几个杀手的来历,对他来说不是难事。

他先去了北安城的地下黑市。

北安城虽然是大曜北地第一雄城,表面上秩序井然,但暗地里也有不少见不得光的勾当。地下黑市就在城南的一条老巷子里,表面上是一家当铺,实际上却是各路江湖人士聚集的地方。这里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消息也最灵通。只要你出得起价钱,在这里什么都能买到,什么消息都能打听到。

熊破军在当铺里找到了一个老熟人——一个外号叫“地老鼠”的瘸子。这瘸子腿脚不便,但耳朵灵得很,北安城里发生的事,没有他不知道的。只要给钱,他什么都说。他在北安城的地下世界里混了三十年,眼线遍布全城,连城守府里都有他的人。

“老熊,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地老鼠看到熊破军,咧嘴笑了,露出一嘴黄牙,“有些日子没见你了,听说你跟着一个姓陆的大人干了?在府衙当差,吃上公家饭了?恭喜恭喜啊。”

“少废话。”熊破军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塞到地老鼠手里,“昨晚城南巷子里那场架,你应该听说了吧?”

地老鼠摸了摸银子,放在嘴边咬了咬,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把银子揣进怀里,又四下看了看,确认没有人在偷听,才凑到熊破军耳边。

“听说了。十几个黑衣人,对一个年轻人和一个光头大汉。后来来了个老头子,一挥手就把那些黑衣人都打飞了。”地老鼠压低声音,眼睛里闪过一丝敬畏,“那个老头子,是个绝顶高手。我在这行混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听说过这么厉害的人物。一挥手打飞十几个八品高手,这是什么境界?入圣了吧?”

“那些黑衣人是什么来路?”熊破军问,没有接他的话茬。

地老鼠又四下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用气声在说话。

“苍狼庭的人。”

熊破军心里一惊,眉头皱了起来。

“苍狼庭?你确定?”

“确定。”地老鼠点头,语气很肯定,“那些黑衣人的刀法、身法,都是苍狼庭的路数。我在江湖上混了三十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苍狼庭的杀手有个特点,他们出刀的时候喜欢先晃一下,这是草原上的习惯,别人学不来的。我年轻的时候在草原上待过几年,见过苍狼庭的人出手,就是这个样子,错不了。”

“谁雇的他们?”

“这我就不知道了。”地老鼠摇头,摊开双手,“苍狼庭的人嘴严得很,从来不透露雇主的信息。他们只认钱,不认人。谁给的钱多,他们就替谁杀人。就算被抓了,也不会供出雇主。这是他们的规矩,坏了规矩,在草原上就混不下去了。所以他们的生意一直很好,因为雇主信得过他们。”

熊破军又掏出一锭银子塞给地老鼠,比刚才那锭更大。

“再帮我打听打听。有消息了,去城东柳家宅子找我。别声张,从后门进来。”

“好嘞。”地老鼠接过银子,笑得合不拢嘴,露出一嘴黄牙,“老熊你放心,有消息我第一个告诉你。你老熊的事就是我的事,咱俩谁跟谁啊。”

熊破军从当铺出来,又去了几个地方,找了几个人打听。他又去了城北的一家酒馆,城南的一家客栈,城西的一个茶摊,每到一个地方,他都找熟人问话,给银子打听消息。得到的消息都差不多——那些黑衣人是苍狼庭的杀手,有人在苍狼庭出了高价,要买陆辰的命。

至于出价的人是谁,没人知道。

熊破军回到柳家宅子,已经是傍晚了。夕阳西下,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金红色,院子里的大槐树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他顾不上吃饭,直接去找陆辰,把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陆辰。

“苍狼庭?”陆辰皱了皱眉,“那是什么地方?”

“草原上的一个杀手组织。”熊破军解释道,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气喝了个精光,“苍狼庭在草原深处,不在大曜境内。那里的杀手都是亡命之徒,只要给钱,什么都敢干。朝廷的势力到不了那里,所以这些年他们越来越猖狂。据说苍狼庭的头领叫呼延烈,是个九品巅峰的高手,手下有上百号人,专门替人干脏活。这个人在草原上名声很大,没人敢惹。”

“九品巅峰?”陆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对。”熊破军点头,“所以这个人不好惹。他手下那些人,个个都是刀口上舔血的主,不怕死。不过少爷您放心,有七叔公在,他们来多少都是送死。七叔公那身手,别说九品巅峰,就是入圣的高手来了,也不一定打得过他。我亲眼见过七叔公出手,那气势,那手段,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韩仲卿跟苍狼庭有联系?”陆辰问。

“不好说。”熊破军摇头,把茶杯放下,“那些杀手只认钱,不认人。谁出的钱,他们不管。也许是韩仲卿出的钱,也许是别人出的钱。没有证据,不能乱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有人在苍狼庭出了高价,要买您的命。而且这个价钱,不低。地老鼠说,苍狼庭出手有规矩,杀一个普通人跟杀一个官员的价码不一样。杀您这样的正四品官员,至少这个数。”

熊破军伸出五根手指。

“五千贯?”

“五千两黄金。”熊破军说。

陆辰倒吸了一口凉气。

五千两黄金,折合成铜钱就是五万贯。花五万贯买他一条命,这个出价的人,不是跟他有深仇大恨,就是背后有大势力撑腰。

陆辰沉默了片刻。

苍狼庭……草原上的杀手组织……九品巅峰的头领……五千两黄金……

这些信息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团乱麻。如果真是韩仲卿雇的杀手,那说明他已经急眼了。上次三个八品高手没得手,这次派了十几个人,还是没得手。他一定会再派人来。

而且下一次,来的可能就不是普通的杀手了。五万贯,足够请动苍狼庭里的顶尖高手了。

“继续查。”陆辰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要知道是谁想杀我。是韩仲卿,还是别人。查清楚了,我才能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敌人在暗处,我们在明处,不查清楚,我们永远被动。今天来十几个,明天来几十个,我们防不胜防。”

“明白。”熊破军点头,“不过少爷,查这件事需要时间。苍狼庭在草原深处,我要去那边打听消息,来回至少要半个月。而且草原上不太平,我得小心行事,不能暴露身份。”

“半个月就半个月。”陆辰说,“你准备一下,过两天就动身。多带几个人,路上小心。草原上不太平,别让人认出来。到了那边,能打听就打听,打听不到就回来,不要冒险。”

“少爷放心,我熊破军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还没怕过谁。”熊破军拍了拍胸脯,一脸自信,“苍狼庭那边我有几个熟人,以前在边军的时候打过交道,应该能打听出点东西来。您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熊破军走后,陆辰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望着天上的月亮。

苍狼庭……五千两黄金……这两个词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他隐隐觉得,这个苍狼庭,可能会成为他日后的大麻烦。不是因为那些杀手有多厉害,而是因为它背后的势力。一个能在草原上存在这么多年的杀手组织,背后不可能没有靠山。如果没有靠山,朝廷早就把它剿灭了。

“陆辰哥哥,你在想什么?”柳如烟从屋里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她手里端着一杯热茶,递给陆辰。

“在想苍狼庭的事。”陆辰接过茶,喝了一口,暖暖的茶水流进肚子里,让他感觉舒服了一些,“熊破军说,那些杀手是苍狼庭的人。有人在苍狼庭出了高价,要买我的命。五千两黄金。”

柳如烟的脸色变了变,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

“五千两黄金?”她的声音有些发抖,“谁这么恨你?韩仲卿虽然坏,但他不至于花五千两黄金买你的命吧?他一个城守,哪来这么多钱?”

“不好说。”陆辰摇头,“也许是他,也许是别人。但不管是谁,这个人都不简单。五千两黄金,不是小数目。能拿出这么多钱的人,整个北安城也没几个。”

柳如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陆辰哥哥,要不……你先回天海市躲一躲?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陆辰摇头,“我走了,他们找不到我,就会对柳家村下手。我不能走。我走了,你们怎么办?”

“可是……”

“别担心。”陆辰握住她的手,“我命硬,死不了。而且有七叔公在,谁来都不怕。七叔公说过,谁要是敢动柳家的人,他就让谁有来无回。”

柳如烟靠在他肩膀上,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就这样坐着,月光洒在他们身上,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过了好一会儿,柳如烟才直起身子。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等熊破军的消息。”陆辰说,“先查清楚是谁出的钱,然后再想办法。如果是韩仲卿,我们就从韩仲卿身上下手。如果是别人……”

“如果是别人呢?”

“如果是别人,那就更麻烦了。”陆辰叹了口气,“说明想杀我的不止韩仲卿一个。我在明处,敌人在暗处,防不胜防。”

柳如烟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不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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