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瓦的呆毛弹了起来，棕色的大眼睛环顾着这个堆满了各种奇怪装置的酒吧，语气里满是惊讶与好奇。
在她的认知里，魔法少女的总部就应该在协会大楼里，闪闪发光的、有前台接待、有甜品自助、有周边商店的现代化大楼。
之前星启哥哥带她去那里的时候，她虽然嘴上嫌弃这嫌弃那，但心里其实还是非常羡慕能在这个地方工作的。
与之相比，这里就是一个藏在酒吧地下、堆满杂物和灰尘的密室，和她想象中的“魔法少女基地”差得也太远了。
“魔法少女的基地不应该在协会吗？”诺瓦忍不住问道。
“诺瓦，你忘了吗？”
林星启靠在吧台边，手指轻轻拂过桌面上那层薄灰。
“最开始的魔法少女，可是走传统的暗中守护世界的英雄路线。”
他竖起一根手指，开始了这段迷你历史课。
“最开始污秽出现的时候，魔法界派出吉祥物们到各个城市召集有资质的少女（我是特例），赋予她们变身的力量，让她们在暗中净化污秽、保护市民。那个时候，魔法少女的真实身份是保密的，战斗是隐秘的，甚至连被救下来的市民都不知道是谁救了自己。”
诺瓦眨了眨眼睛，这些事她隐约知道一些，但从来没有听人这么系统地讲过，毕竟她是魔女，协会的历史课又不会请她去旁听。
“后来因为魔法少女们的生活上有很多事情需要解决，比如：住宿、训练、身份掩护、忽悠家属，为了解决这些问题，协会的雏形就诞生了。但最初的协会依然是地下组织，没有公开的办公场所，没有固定的地点，也没办法给予全面的支持。”
“但随着互联网浪潮的兴起，外加上一起意外，魔法少女进入了公众视野，并且魔法少女相关的娱乐产品热度还意外的高。粉丝开始自发创作同人图、剪辑战斗视频、讨论不同魔法少女的能力排名。协会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机会，开始有计划地运营魔法少女的品牌形象，魔法少女也随之逐渐被大众认知。”
“有了大量的资金，协会自然从暗中转到台前，从纯粹的协助组织开始有了部分行政权限，比如对魔法少女的调度权、对污秽灾害的应急指挥权、以及和政府的正式对接渠道。再后来，魔法少女们的修养场所就从各自的秘密基地转移到了协会的办公大楼里。”
诺瓦听得入迷了，这段历史对她而言就像是开天辟地一样神奇。
（在协会崛起之前，星启哥哥还是繁星的时候，就是从这里开始魔法少女生涯的？在这里变身、在这里制定作战计划、在这里和魔女还有邪恶组织战斗？）
诺瓦重新把目光落到地上那些充满回忆的发明上，那个曾经烧焦过她呆毛的阳炎星苗、那个只会追踪甜点的猎杀装置、那个被强拆了一角的绝对护盾，它们都被星启哥哥保留着。
（原来星启哥哥没有把它们扔掉，原来星启哥哥也有在怀念那些过去，诺瓦的眼睛泛起了些许泪花。）
林星启看着她那张沉浸在过去美好（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挨打）的回忆中的小圆脸，微笑着点了点头：“是啊，都是回忆啊。”
当然真实的原因林星启觉得还是不要说出来比较好。
那些诺瓦早期制作的杀伤性发明，处理起来非常麻烦。
直接销毁的话，上面残留的魔女魔力会触发协会的监测系统；交给协会处理的话，协会那边肯定会追查这些物品的来源，到时候诺瓦的危险评级又要往上调；扔到别的地方去更不保险，万一被哪个人捡到然后不小心启动，那就是一场小型灾难。
最后林星启只好把它们统统塞进这个废弃的秘密基地里，反正这里的认知魔法对诺瓦也有效，她本人发现不了，其他人更发现不了。
起初只是权宜之计，后来越攒越多，再后来就像仓鼠囤粮一样舍不得扔了，等到诺瓦变成了好孩子、不需要再瞒着她的时候，这里也已经彻底废弃了，连林星启自己都很久没来过。
不过要是让诺瓦知道真相，这只极度要面子的魔女大概会当场炸毛：“星启哥哥你居然觉得我的伟大发明是危险品！那些可都是本魔女的心血！每一个螺丝都是亲手拧的！”
然后为了证明她的发明并不危险，她肯定会现场启动其中一个，然后结果就是这个秘密基地彻底成为过去。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林星启决定让这个美丽的误会继续美丽下去。
诺瓦在堆积如山的回忆中又转了一圈，然后跑回林星启面前。
她的眼睛闪烁着某种极其熟悉的光芒，那种光芒林星启上一次见到，还是诺瓦试图用魔法丝线挑战自己，结果是诺瓦被捆成粽子，说起粽子，林星启又想起了昨天不好的回忆。
“我理解了，星启哥哥！”
呆毛挺得笔直，双手叉腰，一副完全懂了的样子。
“这些发明还都完好无损！用它们来对付艾瑞丝那个矮子刚刚好！我们现在就把这里的东西全都搬出去，直接去把协会给扬了吧！”
林星启嘴角抽了抽，伸手就在诺瓦脑袋上敲了一下。
“你怎么还想着打人啊！”
“因为那个矮子欠揍嘛！”
诺瓦捂着被敲的地方，小嘴鼓了起来。
“我们不是早就约定好了吗？不准再制造和使用杀伤性物品。”
诺瓦的呆毛蔫了半截，那条约定她当然记得。
六年前，在她不知道第多少次试图用“超级终极无敌诺瓦特制星星炸弹”炸飞自己之后，繁星把她从爆炸的浓烟里捞出来，一边帮她拍掉帽子上的灰，一边让她保证以后不再制造杀伤性物品，我不想看着你伤害自己了。
她当时答应了，虽然之后偶尔还是会忍不住造几个，但至少再也没有把它用在实战里。
“那到底要怎么样嘛？不可以打人，又不可以用发明，我们总不能靠给艾瑞丝写匿名投诉信把她气走吧。虽然本魔女自信投诉信写得特别好，开头就写‘致银发矮子，我不是夜蚀之渊……’”
“诺瓦。”
“好啦好啦我不说了。”
见诺瓦终于安静了下来，林星启才继续解释道。
“我的想法很简单，与其加入一个‘邪恶组织’，不如创立一个‘邪恶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