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雅……雅雅……”

抱着克蕾雅最后的遗物,瑟琳卡彻彻底底的崩溃了。

“我不行的……我根本不行的……

“什么大元帅……什么乌斯怀亚家的明日之星……都是假的……全都是假的……”

蜷缩在地上,她和那个七年前无助的自己一样哭泣。

恍惚间,她看见了七年前的自己,那个坐在自家庄园玫瑰园里喝茶的自己。

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捧着一本诗集,旁边的小圆桌上放着三层点心架。

那时候她最大的烦恼是明天的社交舞会该配哪条项链。那时候爸爸还在,那时候爸爸会从书房的窗户里探出头来,冲她喊“瑟琳,别在太阳底下看太久的书,眼睛要坏掉的”。那时候她会对爸爸做个鬼脸,说再看一章就好。

她只是一个大小姐,一个被父亲宠大的,娇滴滴的,连自己系鞋带都系不好的大小姐。

然后父亲死了,死在燃薪者手里。

“我做不到的……我从一开始就做不到的……

“我根本不会打仗……我根本不会指挥……最开始我连固有能力都使用不好……这些你都不知道吧雅雅……你总说我好厉害好厉害的……可是我不厉害……我真的不厉害……我只是……”

她的哭声断断续续,破碎而无力。

“我只是没有别的办法了啊……”

“爸爸死了,乌斯怀亚家需要一个撑得住的人。所有人都看着我,元老会的,老部下的,伊甸上上下下十几万双眼睛都看着我。他们说你是乌斯怀亚家最后的继承人,他们说你要给你父亲报仇,他们说你要撑起整个家族的门面。

“可是我怎么撑啊!我拿什么撑啊!我连我身边的人都保护不了!七年前我保护不了爸爸,七年后我保护不了你!我逞什么能!我装什么大元帅!我就是一个废物!一个只会逞强、只会连累别人的废物!

“我只能……只能靠一些取巧的东西……取巧的东西撑我的门面……附和那些元老的话……我什么都做不到……我……我连我自己都不能做……”

她的拳头砸在地面上,一下,两下,三下,砸得指节皮开肉绽。

“雅雅……对不起……对不起……如果我不逞强……如果我一开始就带着你回去……如果我不吼你……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就是个烂人……什么……什么都做不到的烂人……对不起……对不起……

“你说的要保护我……你做到了……可是你人呢……你回来啊……我不要你保护我……我只要你回来……你回来好不好…………我把我的茶点分给你吃……我把我会的都教给你……雅雅……雅雅你回来……”

没有人回答她,那个可以回答她的人已经不在了。

再没有那个脆生生的声音说“来了来了瑟琳卡前辈”

……

尤娜,她在瑟琳卡蜷缩着的身体旁边停下,歪着头看了她一会儿,没有怜悯,没有心满意足,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看完了之后觉得差不多的了,就这样吧,不过路边一条大区的平淡。

“哭完了吗?”

尤娜把被炸烂的眼镜片往鼻梁上推了推,

“哭完了就来找我领奖品的说。”

她伸出右手,指尖对准了瑟琳卡的头颅。瑟琳卡还在哭,她的手指还在徒劳地合拢试图留住那滴正在消失的水,眼睛还盯着掌心里那片越来越小的湿润的痕迹。

“没关系,不疼的说。一下子就好的说。”

尤娜准备伸手触碰瑟琳卡,然后……

“轰!!!!!!!”

骤然间,她的手爆燃而起,顷刻间她的右手就被烧成了焦炭。

“怎么回事?!!”

扔着右手坏死的剧痛,她转头看向自己身后的杂糅体。

“不……不会的……怎么……怎么可能?!”

冰爆……

爆燃……

那些由无数活人拼凑而成的巨型杂糅体,那些被尤娜精心捏造出来的、每一个都是独一无二的手工作品的怪物,在同一瞬间遭受了同样的攻击。冰刺从它们体内炸开,烈火从它们体外焚烧,有的同时遭受了两种攻击——身体的左半边在燃烧,右半边被冰刺钉穿了十几个窟窿。

它们东倒西歪地挣扎,发出此起彼伏的嘶哑哀嚎,然后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化作彻彻底底的死灰。

尤娜捂着自己坏死的右手,看着自己的杂糅体被一只一只地屠干净,脸上只剩下了无法理解的困惑和发自内心的恐惧

然后……

“瑟琳卡姐姐不需要承担这些东西……因为……

“她还有我!!!!”

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

意识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沉沦,陷落,而在那黑暗中,默默注视着她的,是连她自己都未能察觉的,根源级别的两大概念。

【冻结】与【燃烧】

天然对立,无法相容,却同时选中了克蕾雅作为自己的受肉体,【燃烧】将自己伪装为固有能力的形式,而【冻结】保持着自己的原貌,两者因为肉体的桎梏,无法完全施展,只能不断的争夺,不断的厮杀,导致克蕾雅不能发挥出任何一个的完全的力量,如此的羸弱。

但现在,已经没有意义了……没有了……

我克蕾雅……也是走到生命的尽头了吗?

就这样……死在这里?

那一瞬间,克蕾雅的脑海中思绪万千。

死在这里……吗?

她又问自己。

好累啊……累……真的是太累了……

一路走到现在,她经历了那么多16岁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东西,也看到了这个世界最黑暗的一面。

有时候……她真的想自己从来没有和这些东西扯上过关联

当她的身体彻底崩坏,意识陷入无边的黑暗中时,她就在胡思乱想:如果自己就这样死去,似乎也是一件挺不错的事情呢,毕竟遇到了瑟琳卡前辈这样的人,人生也算完美了

但是能吗?

能吗?!!

她问自己,她在这黑暗无边的空间里一遍又一遍的质问自己,得到的答案是:

不能……

不能!!!!!!!

那红色和蓝色的光团在此刻骤然爆亮。

她早已经不是单独的她了,她身上背负着保护这个世界的责任,朽叶姐姐的教导,其他队友的关爱,更重要的,是瑟琳卡前辈对自己毫无保留的,真心实意的感情!

“不错……我不能死,不能死!!!!!”

“我还有仇敌未诛杀,还有爱意未说出,还有使命未抵达!!!!!!”

“眼下瑟琳卡孤立无援,我若再倒下,瑟琳卡前辈必定独木难支,那尤娜必定会将一切都变成无间的炼狱!!”

“我怎可以倒下??!”

“我不能倒下!!!!!!!”

“这里需要我,伊甸需要我,瑟琳卡前辈需要我!!!!”

“需要我克蕾雅!!”

“所以……”

“哪怕被焚烧殆尽,哪怕被永冻于寒冰,哪怕被概念吞噬,哪怕是舍弃自己的一切,哪怕……哪怕再也无法成为人类!”

“我克蕾雅……也绝不能倒下!!!!!!”

“我要站起来,我要……”

“保护瑟琳卡姐姐!!!!”

一瞬间,那自她出生以来,就在她体内纠缠不清的两股力量终于抵达了和谐,仿佛是在回应她的发自真心的,炽烈的意志。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冻结】为她重塑形体,【燃烧】为她编织华裳,她的意识在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中绽出冰华,燃起烈焰,将一整个黑暗的地界变作了炽烈与凄寒交织的领域。

在现实的世界中,在寒风与热浪,坚冰与烈焰的欢呼中,完全的,全新的,真正意义上抵达了【燃烧】与【冻结】根源的瑟琳卡挡在了杂糅体与瑟琳卡之间,眼神凄厉寒冷,又熊熊燃烧,她身上的衣着不再是那简单的白色卫衣,而是由寒冰与烈焰编织而出的华裳。

“雅雅?”

克蕾雅没有回头看,只是伸出右手,随即,一把由纯粹的烈焰凝结而出的,三人高的巨弓在她的手中成型,同时她的右手中出现了一只比太阳还耀眼的,纯粹的【燃烧】构成的箭矢。

“你所犯下的罪孽,你所欠下的血债,你所带来的绝望,今日,就由我克蕾雅·莫西斯一并清算!!!!”

严寒与热浪交织而出的风暴中,乌斯曼家族最大的研究院彻彻底底化作废墟,而长夜终尽,东方启明。

尤娜想跑,哪怕是和一条丧家之犬一样的跑都比死在这里要好。

但她跑不了,真的,她的身体被死死的钉在了这里,再不能动弹一点。

【冻结】

迎着冉冉升起的朝阳,克蕾雅拉满了弓,然后,喊出了那个她花了10秒钟构思出来的必杀唱名。

“【吾为焚灭万物之炽阳】!!!!”

“轰!!!!!!”

带着无法用温度衡量的热量,那只箭矢破空而出,化作了炽烈的,半径夸张到有足足18公里的橙红色光炮,那光束在焚灭了尤娜的身躯后冲向天际不断延伸,从她们所在的芬兰在1.3秒内抵达的大洋彼岸五大湖湖畔,最后消散。

夕阳下,瑟琳卡看着克蕾雅就那样收起长弓,然后英姿飒爽的一甩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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