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第一批玻璃瓶子送到了柳家村。

那天早上,天刚蒙蒙亮,一辆大马车就从北安城的方向驶来,车轮滚滚,扬起一路尘土。车上装满了木箱子,每个箱子里都整整齐齐地码着玻璃瓶子。瓶身晶莹剔透,在晨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像是装了一箱箱的宝石。

金如山得到消息,一大早就从北安城赶了过来。他骑着马,跑得比马车还快,一路上差点从马上摔下来。到了柳家村,他顾不上喝水,直奔作坊,打开一个木箱子,小心翼翼地捧起一个玻璃瓶子。

他的手在发抖。

“这……这是琉璃?!”金如山的声音都在发抖,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天呐,这么纯净的琉璃,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陆兄,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就算是宫里的贡品,也没这么好啊!你看这透明度,你看这花纹,你看这光泽……我的天,这简直是神仙用的东西!你摸摸,你摸摸这手感,滑溜溜的,跟玉一样。”

“仙界。”陆辰随口说道。

金如山以为他在开玩笑,没有当真。他把瓶子举起来,对着阳光看,瓶身上的花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折射出七彩的光芒。他又把瓶子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又用手指弹了弹,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那声音像是钟磬一样,余音袅袅,久久不绝。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金如山激动得语无伦次,围着那堆木箱子转了好几圈,“陆兄,这些瓶子你打算怎么用?”

“装酒。”陆辰说,“用普通坛子装的酒,卖三贯一斤。用琉璃瓶子装的酒,卖三百贯一瓶。”

“三百贯?!”金如山差点把瓶子摔了,赶忙双手抱住,像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陆兄,这也太贵了吧?谁买得起?三百贯够普通人家吃一辈子了。咱们卖这么贵,不怕把人吓跑吗?万一没人买,咱们不就砸手里了?”

“买得起的人多了。”陆辰笑道,“北安城最有钱的那几百户人家,谁家拿不出几百贯?关键是,你得让他们觉得这钱花得值。三百贯买的不只是酒,是面子。”

“怎么才能让他们觉得值?”

“限量。”陆辰说,“第一批琉璃瓶装的神仙醉,只做一百瓶。每瓶都有编号,独一无二。谁买了,谁就是这一百个幸运儿之一。别人没有,他有,这就是面子。你想想,那些有钱人在一起喝酒,你拿出一瓶编号第一号的神仙醉,别人拿出一瓶编号第一百号的,谁更有面子?这不光是喝酒,这是身份的象征。”

金如山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什么时候开始卖?”

“不急。先放消息出去,让那些有钱人知道有这个东西。等他们心痒难耐了,再拿出来卖。这叫饥饿营销。”

“饥饿营销?”金如山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一脸茫然。

“对。”陆辰解释道,“就是你想吃的东西,越是不给你吃,你越想吃。你想买的东西,越是不卖给你,你越想买。人的心理就是这样。你越吊着他,他越来劲。你主动送上门去,他反而不稀罕了。你看那些青楼的花魁,越是难见到的,越多人想见。天天能见到的,反而没人稀罕了。一个道理。”

金如山听得似懂非懂,但还是点了点头。

消息放出去的第一天,整个北安城就炸了锅。

茶馆里,酒肆里,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神仙醉要出琉璃瓶装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半天就传遍了全城。连街边卖糖葫芦的小贩都在议论,说这神仙醉的老板真是个天才,想出这么个赚钱的法子。

“听说了吗?神仙醉要出琉璃瓶装的了!”一个穿着绸缎的中年商人放下茶杯,兴奋地对同桌的人说。

“琉璃瓶?真的假的?那得多贵啊?”同桌的人瞪大眼睛,一脸难以置信。

“听说一瓶要三百贯!”中年商人伸出三根手指,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

“三百贯?!”同桌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差点被茶水呛到,“疯了吧?谁会花三百贯买一瓶酒?三百贯都够买一套不错的宅子了!我攒了半辈子的钱,也就够买两瓶的。”

“你不懂,这叫身份。”中年商人捋了捋胡须,一副过来人的模样,“能喝得起琉璃瓶神仙醉的,那才叫真正的有钱人。你想想,琉璃啊,那可是西域进贡的珍品,普通人见都见不到。用琉璃瓶装的酒,光那个瓶子就值多少钱?光是那个瓶子,拿出来就够有面子了。你拿个琉璃瓶子往桌上一放,谁不高看你一眼?”

“可是三百贯也太……”

“太什么?上次金家拍卖那个琉璃盏,最后成交价多少来着?五千贯!一个琉璃盏就要五千贯,一瓶神仙醉连瓶带酒才三百贯,贵吗?你算算这个账。五千贯一个空瓶子,三百贯一瓶带酒的好瓶子,哪个划算?”

同桌的人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类似的对话,在北安城的各个角落同时上演。

有惊叹的,有质疑的,有跃跃欲试的,也有冷嘲热讽的。但不管态度如何,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件事。而讨论本身,就是最好的宣传。一时间,神仙醉成了北安城最热门的话题,连府衙里的官吏们都在议论,连景王府的人都派人来打听。

消息传到了金如山的耳朵里,他笑得合不拢嘴。

这几天他一直在担心,三百贯一瓶的价格会不会太高,会不会没人买。毕竟三百贯不是小数目,够一个普通家庭吃上好几年了。但现在看来,他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北安城的有钱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多,还要疯狂。那些人的钱,好像花不完一样。

“陆兄,你这招真高!”金如山跑来找陆辰,兴奋得脸都红了,“现在全城都在讨论神仙醉,比花几百贯打广告还管用!我今天在路上走,听到好几个人在说咱们的酒。有一个还说,要是买不到琉璃瓶装的,这辈子就白活了。还有一个人说,他已经准备好了三百贯,就等着开卖了。”

“这才哪到哪。”陆辰笑道,不紧不慢地喝着茶,“等真正开卖的时候,才是好戏开场。现在只是预热,让大家都知道有这个东西。等他们心里都惦记上了,咱们再拿出来卖,那才叫水到渠成。”

“那咱们什么时候开卖?”

“不急。让消息再飞一会儿。”陆辰放下茶杯,“等那些有钱人心痒难耐,等那些质疑的人也开始好奇,咱们再出手。人就是这样,越是得不到的东西,越想要。你越是不卖,他们越是想买。”

金如山连连点头,在心里把陆辰奉为天人。

几天后,第一批琉璃瓶神仙醉在九州钱庄的北安城总号正式发售。

一百瓶,每瓶三百贯。每一瓶都用锦盒装着,锦盒里衬着丝绸,瓶子是晶莹剔透的水晶玻璃,瓶身上刻着精美的花纹,瓶口用木塞封着,木塞上还系着一根红绳。每一瓶都有编号,从一到一百,刻在瓶底。独一无二,绝无重复。

发售时间是辰时。

卯时刚过,九州钱庄门口就排起了长队。排队的人非富即贵,穿着绸缎,戴着玉佩,一个个气度不凡。有北安城的富商,有府衙的官员,还有几个是景王府的人。有人甚至天不亮就来排队了,裹着棉袄蹲在门口等,冻得直哆嗦也不肯走。

“让开让开!我家老爷要买十瓶!”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挤到前面,被维持秩序的伙计拦住了。

“对不起,每人限购一瓶。”

“限购?凭什么限购?我家老爷有钱!我们家老爷有的是钱!你知道我家老爷是谁吗?说出来吓死你!”

“这是陆城尉的规定。”伙计不卑不亢,“每人限购一瓶,不能多买。这是规矩,谁也不能破。天王老子来了也是这样。别说是你家老爷,就是城守大人来了,也是每人限购一瓶。”

管家还想争辩,被后面的人拉住了。

“别闹了,限购就限购吧。能买到一瓶就不错了。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想买都买不到?你再闹,连一瓶都买不到了。到时候你家老爷怪罪下来,你担待得起吗?”

辰时一到,发售正式开始。

第一个买到琉璃瓶神仙醉的,是北安城最大的布商周员外。他捧着锦盒,手都在抖,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他打开锦盒,看着里面那个晶莹剔透的瓶子,眼眶都红了。

“三百贯……值!太值了!光是这个琉璃瓶子,就不止三百贯!这瓶子拿去卖,都能卖几百贯!这酒我不喝,我留着当传家宝!传给我儿子,传给我孙子,传给我重孙子!”

第二个买到的是府衙的张判官。他打开锦盒,仔细端详了一番,满意地点头。

“好酒,好瓶,好包装。陆城尉果然是个妙人。这酒,光是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这个瓶子,放在书房里当摆件,也是一件珍品。比那些古董字画还有品位。”

发售进行得很顺利。不到半个时辰,一百瓶就卖出了大半。

不到半天,一百瓶琉璃瓶神仙醉全部售罄。

金如山看着空空如也的货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确定自己没有看错。货架上空空荡荡,连一个瓶子都没有剩下。

“卖……卖完了?”

“卖完了。”伙计兴奋地点头,声音都带着颤抖,“最后几瓶是金家的人买走的。金老爷说,这么好的酒,不买几瓶收藏可惜了。他一个人买了三瓶,说是要留着自己喝,还要送人。金老爷还说,这酒放几年,肯定更值钱,比存银子还划算。金老爷走的时候,笑得嘴都合不拢。”

金如山哭笑不得。他爹金满仓,平时抠门得很,买个东西都要讨价还价半天,为了几文钱能跟人争得面红耳赤。今天倒好,三百贯一瓶的酒,眼都不眨就买了三瓶。九百贯啊,就这么花出去了。比他爹半辈子攒的钱还多。

“陆兄,你真是个天才。”金如山由衷地感叹。他现在对陆辰,已经是五体投地的佩服了。

“不是天才,只是比别人多想了一步。”陆辰笑道,脸上没有太多得意的表情,“接下来,该准备第二批了。不过第二批只有五十瓶,价格翻倍,六百贯一瓶。”

“六百贯?!”金如山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被这个数字吓了一跳,“会不会太贵了?第一批三百贯已经有人嫌贵了,六百贯……这不是抢钱吗?”

“嫌贵的人,本来就不是我们的目标客户。”陆辰打断他,“我们的目标客户,是那些第一批没买到、心里不甘心的人。他们有钱,有身份,有面子。对他们来说,钱不是问题,问题是——别人有,我没有。第一批没买到,他们心里正憋着一股劲呢。你信不信,六百贯一瓶,他们照样抢。不,抢得更凶。”

金如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现在已经完全相信陆辰的判断了。这个年轻人,说的每一句话,最后都会变成现实。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切换电脑版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