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灯红没有再说话，何灯红把手从尸检报告上收回来，搭在桌沿上，闭上眼睛。
意识深处那口“井”还在那里，井水很静。
何灯红没有往井里跳，只是在井沿上站了一下，然后把意识沉到了另一边。
训练场里，荷玖禄正悬浮在半空中，红色的眼眸盯着宁知意和洛耳。
宁知意的“尺规”在她面前投射出一片半透明的刻度网格，网格上的数字在不断跳动，那是她正在测量自己“要素”输出精度的数据。
洛耳的“回声”在宁知意身边复制出了三个淡蓝色的光球，光球内部的光点在缓慢地旋转。
那是洛耳从宁知意那里复制来的“度量”能力，只剩下不到二十个小时的保留时间了。
荷玖禄的身躯在那一瞬间从训练场的观察廊道上抽离，从宏观世界切入微观世界，从概率云中坍缩又出现。
猩红色的身影在浴淋市公济世分部内部的廊道中拖出一道极淡的光痕，不到两秒，荷玖禄就悬浮在了四楼那间房间的门口。
门没有锁。荷玖禄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军装的披风在身后展开，侧马尾在气流中轻轻晃动，红色的眼眸在房间的白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荷玖禄悬浮在门口，目光扫过长桌、文件、平板设备，然后落在那个造福人员身上。
“搞什么名堂？”
荷玖禄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军靴没有落地，荷玖禄悬浮在门框上方大约半米的位置，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造福人员。
红色的眼眸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更冷的、更直接的、像刀片一样的东西。
造福人员的脸色在荷玖禄推门进来的瞬间就变了，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嘴唇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荷——荷玖禄娥姝——”
“你刚才让死者的家属滚回去慢慢等？”
荷玖禄的声音冷下来，那种冷不是刻意的凶狠，是那种“你在浪费我的时间”的、毫不掩饰的嫌弃。
“何守拙的尸检报告，你们搞成这样，还有脸让人回去等通知？”
造福人员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灰白，额头上那层细密的汗珠变成了豆大的汗珠，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荷玖禄娥姝，这件事情我们正在处理——”
“处理？”荷玖禄从门口悬浮进来，在长桌上方的半空中悬停下来，披风的下摆扫过桌面上那些文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尸检报告上没有死因，没有任务记录，没有任务编号，连尸体在哪里都没写清楚。你们处理什么？你们处理得了吗？”
荷玖禄把红色的眼眸从造福人员身上移开，转向何灯红。
何灯红坐在椅子上，左手搭在桌沿上，机械右臂垂在身侧，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荷玖禄和何灯红对视了一瞬——不是两个人之间的对视，是同一个人在不同的身体里看着自己。
那种感觉很微妙，像是照镜子，但镜子里的人不是镜像，而是另一个角度的、完整的存在。
荷玖禄转回头，看着那个造福人员。
“何守拙的尸检报告这件事情，你们要是处理不好——”
荷玖禄的声音压低了，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就直接上报赤乌兔。”
“把你们所有经手的人、所有相关的记录、所有没有归档的任务编号，全部查个底朝天。”
“查到水落石出为止。查到有人站出来说真话为止。”
造福人员的嘴唇在发抖，手指在身侧攥成了拳头，指节发白。
“荷玖禄娥姝，这件事情——”
“闭嘴。”荷玖禄只说了两个字，造福人员把嘴闭上了。
荷玖禄从长桌上方的半空中降下来，悬浮在何灯红旁边。
红色的眼眸盯着那个造福人员，盯了大概两秒，然后开口，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宣判。
“你现在做两件事情。第一，把这份尸检报告收回去。这不是报告，这是一张废纸。”
“第二，回去告诉你们造福部门的主管，何守拙的案子从现在开始由我直接跟进。”
“任何相关的材料、记录、档案，不管你们藏在哪里、锁在哪个柜子里、加密了多少层，全部准备好。我随时会来取。要是少了一份——”
荷玖禄没有说完，但那个未完成的句号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脊背发凉。
造福人员机械地点了点头，伸手把桌面上的尸检报告收起来，手指在颤抖，纸张的边缘在空气中微微抖动。
何灯红从椅子上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子底下，看了一眼那个造福人员，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荷玖禄悬浮在何灯红旁边，军装的披风在气流中轻轻飘动，侧马尾的发梢扫过何灯红工装外套的肩部。
两个人——或者说一个人——走出了房间，门在身后自动关上了。
廊道里的光线还是那种柔和的暖白色，空气里还是那股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何灯红走在前面，工装靴踩在米白色的合成材料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有节奏的声响。
荷玖禄悬浮在何灯红旁边，军靴没有落地，披风的下摆在身后轻轻飘动。
两个人走到传送节点前，何灯红走进去，站在半圆形的凹陷区域中央。
荷玖禄没有跟进去——何灯红要回家，荷玖禄要留在浴淋市公济世分部。
还有宁知意和洛耳的训练没有完成，还有赤乌兔需要联系，还有那份尸检报告背后的一堆烂账需要翻。
光膜从柱体之间升起，包裹住何灯红的身体。
失重感传来，持续了不到一秒，然后光膜消散，何灯红站在了广场边缘的传送点上。
浴淋市的天空在头顶铺展开来，那些高楼外墙上的LED屏幕在闪烁，红黄色的辩证场投射器的光在街角一明一灭。
那些巨型的正方体在浴淋市市中心上空高速位移，互相摩擦着表面，发出低沉的、有节奏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