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十九还没来得及多说些什么,便被云白一连串的话语砸的有些晕,但他总算是熬过这一劫,右手这才小心翼翼的摸到了胸前,手指接触到功法边缘轮廓,确定它还在原处,没有滑落出来,方才在心底轻轻舒了一口气。

他将功法又往怀中深处塞了塞,也闭上眼,躺了片刻之后,刻意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假装自己已经睡熟。

他现在实在不敢轻举妄动,打算再等至少一个时辰再起床,将功法藏到其他地方,书房也好,院子里也好,别的什么地方也好,总之不能被云白发现,就算被发现了,也绝对不能和自己扯上关系。

云白怔怔地望着墙壁,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受到面前那堵粗粝冰冷的墙面,和身后少年平稳的呼吸。

若是殷十九此时看见她的脸,就会发觉少女眸中透着迷茫,呆呆注视着前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终究还是没能说出来,云白此刻终于冷静下来,心底的那一丝期望也彻底被自己掐灭,好险,方才为何会突然如此冲动?

若是真将一切都告诉十九,未来将会导向怎样的结果,她完全没有把握。据说女子的心性总是比男子更感性一些,更容易被情绪所左右。莫非这也是这副躯体对自己的影响?

云白此时已然冷静下来,对方才的那一想法感到深深的后悔。

还好殷十九对自己临时编造出来的借口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异样。

不,不是编造。云白确实曾经认真思考过这件事。

教导她武功的人来自如意教之中,是殷芸烟的手下。云白毫不怀疑,每一次教学之后,这些人都会向殷芸烟事无巨细地汇报她的每一个表现。至于红袖——红袖平日里看起来没有什么异样,但云白每次离开小院时,都隐隐怀疑红袖其实是去了殷芸烟那里。

这个女人,从头到脚都是殷芸烟安插在她身边的一双眼睛。

云白将十九带回自己房中的事,那个女人不可能不知道。那么,与其遮遮掩掩、惹人猜忌,不如干脆将殷十九带到练武场去,正大光明地亮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反倒是一个更安全的选择。

不过,正如她自己所说,可能会招致惩罚。因此早在去藏经阁之前,云白其实已经否决了这个想法。眼下情急脱口而出,只是为了防止自己悬而未决的话语,引起殷十九的担忧而已。

她到底还是不能将这些事真正告诉殷十九啊。

尽管心底依然有一丝淡淡的愧疚,但这是必须的。

云白在心底轻叹了一口气,合上了双眼。

刚刚把殷十九带回来的时候,明明是那样高兴。

那时候她看着躺在床上的少年,心里想的是终于有一个人可以陪着自己了。

可现在,熟悉他之后,明明殷十九就躺在自己身边,明明白日里还和他定下了那样的约定,关系应当是更近了才对。

为何云白心底会感到一丝寂寞呢?

又是为什么感觉殷十九距离自己变得有些遥远了呢?

等到云白的呼吸彻底平稳下来,殷十九已经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一动不动地躺了很久。他默默地在心里算着时间,大约过去了大半个时辰,这才小心翼翼地翻身下床。

他的动作极轻极慢,生怕惊醒了少女,直到离开卧房,轻轻将门板合上,吹着清冷夜风的殷十九才轻轻松了一口气。

然而,他的目光却下一刻微微凝固了一下。

只见一片漆黑的夜色之中,旁边那间属于红袖的卧房里,竟然还亮着微弱的烛光。光亮从窗纸后面透出来,模模糊糊。

那个总是“小姐小姐”地喊着云白的人,殷十九并不熟悉。他不仅能感觉到云白十分忌惮这个人,还能察觉到一种更微妙的东西。

在自己来到这里之前,红袖和云白之间究竟是怎样相处的,他一无所知。殷十九只知道,自己来了以后,红袖便甚少出现在他们面前。云白不允许红袖插手对殷十九的照料。

即便偶尔出现,红袖也只是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云白,再打量着他,眼神古怪,若有所思。

这么晚了,她还点着灯。殷十九背后冒出一层冷汗。他在黑暗中犹豫了一瞬。

现在该放轻脚步吗?不,这种时候若是行动过于鬼祟,反而更容易引起怀疑。假装自己是起夜便好。

殷十九定了定神,轻手轻脚地朝着院子角落走去。他特意选了一条偏离那扇亮着灯光的窗户的路线,等到自己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红袖房中可能拥有的视野范围之后,才飞快地蹲下身,在院墙根下找了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夜里的土又冷又硬,殷十九不在乎这些,迅速地挖了个浅坑,将功法丢了进去,将土填上,再从旁边抓了些干枯的落叶和碎枝盖在上面,仔细地拨弄了几下,直到那处地面看起来与周遭无异,方才轻轻舒了一口气。

也许这点手段骗不过如意教的其他人,甚至骗不过那个红袖。但只要云白不在意就好。只要云白没有发现就好。

殷十九再回到院中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红袖那间卧房,发觉烛火不知何时已经熄灭了。整座小院重新沉入无边的黑暗之中,仿佛刚才那一点微光只是他的幻觉。

殷十九攥紧了双拳,只觉得夜风忽然冷了几分。他悄悄洗净手上的脏污,快步走进卧房,轻手轻脚地躺回床上,合上双眼,假装方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红袖,这个没见过几面的女子,究竟是什么人?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切换电脑版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