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王府离城东的宅子不远，赵煜骑着马，不到一刻钟就到了。他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银丝带，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看起来风度翩翩，一副世家公子的派头。

“陆兄，什么事这么急？”赵煜进门就问，脸上带着几分好奇，“我还在吃早饭呢，你派人来说有要事相商，我赶紧放下筷子就来了。”

“坐。”陆辰给他倒了杯茶，“有件事想请教你。”

“请教不敢当，你说。”赵煜端起茶杯，翘起了二郎腿。

“你对朝廷的动向，了解多少？”陆辰看着他，“我是说，陛下最近在谋划什么大事？”

赵煜的手顿了一下，茶杯停在半空中。

“你问这个干什么？”

“韩仲卿要买柳家村的地。”陆辰没有绕弯子，“他开了很高的价码，但我觉得他不是为了自己。他背后还有人。”

赵煜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收敛了。

“你认为是谁？”

“朝廷。”陆辰说，“陛下。”

赵煜沉默了很久。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陆辰，看着外面的院子。院子里有几只麻雀在地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着，完全不知道人间的烦恼。

“陆兄，有些话，我不能说得太明白。”赵煜转过身来，声音压得很低，“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陛下这几年，一直在想着削藩。”

“削藩？”陆辰扬眉。

“对。”赵煜点头，“大曜立国之初，分封了九个藩王，各自镇守一方。那时候是为了巩固江山，稳定局势。但现在一百多年过去了，这些藩王一个个势力庞大，拥兵自重，已经不把朝廷放在眼里了。尤其是北境的几个藩王，离京城远，天高皇帝远，更加肆无忌惮。”

“父皇……”赵煜顿了顿，改口道，“陛下最忌惮的，就是北境的藩王。而北境最大的藩王，就是景王府。北安城是北地第一雄城，如果能在这里驻军，就等于在景王府的脖子上架了一把刀。”

陆辰的心里一沉。

“你的意思是，朝廷买柳家村的地，是为了驻军？”

“我只是猜测。”赵煜摇了摇头，“但可能性很大。柳家村的位置很特殊，在北安城和景王府之间，地势平坦，适合建营。如果在那里驻上一支军队，既能钳制北安城，又能监视景王府。一箭双雕。”

“而且。”赵煜顿了顿，继续说，“柳家村靠近北安城的粮仓，如果朝廷在那里驻军，粮草补给也很方便。这个地方，简直是天生的军营。”

陆辰沉默了片刻。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块地就绝对不能卖了。”

“对。”赵煜点头，“一旦让朝廷在那里驻了军，景王府就危在旦夕了。到时候，不只是柳家村保不住，整个北安城都会乱。陛下这个人，做事一向不留后路。”

“可是……”陆辰皱起眉头，“如果朝廷铁了心要那块地，我们怎么拦得住？”

“拖。”赵煜说，“拖得越久越好。拖到陛下没耐心了，拖到朝廷自顾不暇了。事情总会起变化，关键是你要撑到那个时候。”

“你父王那边……”

“我会跟父王说的。”赵煜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景王府不会坐视不管。韩仲卿想要那块地，先问问景王府答不答应。”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赵煜告辞离开了。

陆辰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的马消失在巷子尽头，然后转身回了院子。

院子里，柳如烟正坐在石凳上等他。

“赵煜怎么说？”她问。

“跟我想的差不多。”陆辰在她旁边坐下，“朝廷买地，很可能是为了驻军削藩。赵煜说，柳家村的位置太特殊了，在北安城和景王府之间，地势平坦，适合建营。如果在那里驻军，既能钳制北安城，又能监视景王府。”

柳如烟的脸色变了。

“那柳家村岂不是成了战场？”

“所以不能卖。”陆辰握住她的手，“不管谁来要，都不能卖。这块地是柳家的根，卖了地，柳家就不叫柳家了。”

“可是……”柳如烟咬着嘴唇，“如果朝廷真的派兵来强占呢？”

“那就打。”陆辰说，“打不过也要打。打到他们知道疼了，自然就不敢来了。”

柳如烟看着他，眼眶有些泛红。

“陆辰哥哥，我有时候觉得，你比我更像柳家的人。”

陆辰笑了。

“我本来就不是柳家的人。但柳家的事，就是我的事。”

这天晚上，陆辰没有出门。

他坐在书房里，铺开一张大纸，开始画图。纸上画的是柳家村的地形图——村子的位置、作坊的位置、周边的道路、水源、高地……每一个细节都画得很仔细。

他在图上标出了几个关键的防守位置。

“这里，村口，要建一道围墙。”他用笔指着图上的一个位置，“这里，作坊周围，要多设几个暗哨。还有这里，后山，要留一条退路。”

他画了很久，直到夜深了才停下来。

看着这张图，陆辰的眉头依然没有舒展。

防守只能防一时，防不了一世。要想真正保住柳家村，光靠防守是不够的。还需要力量——足够让对手忌惮的力量。

“实力，才是硬道理。”他自言自语。

他现在手里有三张牌。

第一张，是神仙醉。这酒能赚钱，赚很多很多的钱。有钱就能请高手，买装备，建防御。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第二张，是莫道仙。老爷子一个人，顶得上一支军队。有他在，一般人不敢来撒野。但老爷子毕竟年纪大了，不能什么都指望他。

第三张，是景王府。赵桓和韩仲卿是死对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虽然赵桓也是在利用他，但至少目前，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三张牌，每一张都要用好。

陆辰收起图纸，吹灭了蜡烛。

窗外，月光如水。

远处的巷子里传来打更的声音——“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已经是三更天了。

陆辰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在转，想着各种可能的情况和应对的办法。

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三个月内，他要做三件事：第一，把神仙醉的生意做大，赚更多的钱。第二，加强柳家村的防御，把所有人手都调动起来。第三，拉拢更多的盟友，不能只靠景王府。

三个月后，不管来的是韩仲卿，还是朝廷，他都要让他们知道——柳家村，不是谁想动就能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