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玖禄站在观察廊道上,看着宁知意和洛耳在训练场里一遍一遍地练基本功。

荷玖禄没有说话,没有给出新的指令,只是站在那里,红色的眼眸盯着那两个女孩。

宁知意和洛耳不需要荷玖禄说任何话,她们知道自己该练什么。

荷玖禄的意识深处,何灯红那边的东西浮上来——

心口偏左一点的钝痛,客厅里没开灯,茶几上扣着的手机,何守拙房间里书桌上那个相框,相框里三个人的合影,何守拙咧着嘴笑。

训练场里,宁知意把“尺规”收起来,半透明的刻度网格在空气中消散,那些跳动了一整个下午的数字终于停了下来。

洛耳也收起了“回声”,那三个淡蓝色的光球在她身边旋转了最后一圈,然后依次熄灭,像三盏被关掉的灯。

荷玖禄从观察廊道飞下来,落在训练场中央。

“今天到此为止。明天早上七点,准时到。”

“是。”宁知意说。

“知——道——了——”洛耳说,三个字拉得很长,尾音往上挑。

两个女孩转身朝廊道走去,走了几步,洛耳回头看了荷玖禄一眼。

那双太亮的眼睛在训练场的灯光下亮得有些刺眼,洛耳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转回头,小跑着跟上了宁知意。

脚步声越来越远,从清晰的嗒嗒声变成了模糊的回响,最后消失在廊道的尽头。

荷玖禄悬浮在训练场中央,红色的眼眸盯着廊道入口处那片已经空无一人的空间。

那些现实稳定锚微型化版本的淡蓝色光还在墙壁上一明一灭,穹顶上的光幕还在滚动那些数据,温度、湿度、辩证场强度、空间稳定性指数——

没有人去看那些数字,那些数字也不需要人去看。

荷玖禄从训练场升起,穿过那条机械与血肉交织的廊道,飞向浴淋市公济世分部的休息区。

军装的披风在身后飘动,侧马尾在气流中轻轻晃动,廊道两侧的墙壁上那些血管脉络在荷玖禄经过时会微微发亮,识别她的能量特征,然后暗下去。

何灯红睁开眼,站起来,走进厨房,把水槽里的碗筷从洗碗水里捞出来沥在架子上,把抹布拧干挂在挂钩上。

做完这些事情之后何灯红站在厨房门口,左手撑着门框,机械右臂垂在身侧,看着阳台的方向,那盆林青霞养的花还在。

何灯红走回客厅,拿起手机,点开和赵工头的聊天框。

赵工头的头像是一张工地的照片,灰蒙蒙的脚手架和更灰蒙蒙的天空。

何灯红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悬了一瞬,然后开始打字,不快,每一个字都打得很认真。

“赵哥,明天请个假,家里有事,去一天浴淋市市中心。”

发送键按下去,消息跳进对话框。

回复来得很快,不到半分钟。

赵工头的回复不长,就几个字:“行,你去。活儿我给你留着。”

何灯红看了两秒,把屏幕关了,手机揣进口袋里。

何灯红没有收拾什么东西——不需要收拾,身份证在工装外套的内口袋里,手机在裤兜里,钥匙在鞋柜上。

明天早上穿上外套、拿了钥匙、锁上门就行了。

何灯红走回自己房间,脱了工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躺下,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何灯红五点半醒了,和平时一模一样。

何灯红洗漱完站在阳台上抽了一根烟,烟头的红光在晨雾里一明一灭,和远处辩证场投射器的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何灯红把烟掐灭在花盆的土里,转身回屋,穿上工装外套,从鞋柜上拿起钥匙,锁上门,下楼。

浴淋市公济世分部悬浮在市中心上空,那些巨型的正方体在高空中高速位移,互相摩擦着表面,发出低沉的、有节奏的嗡鸣。

从地面往上看,那些正方体的底部遮挡住了大半个天空,只从缝隙里漏出几片被切割成不规则形状的蓝天。

何灯红站在浴淋市公济世分部正下方的广场上,仰着头看着那个庞大的建筑群,目光在那片不断变化的纹路上停了一瞬。

然后何灯红低下头,朝广场边缘的站点传送点走去。

浴淋市公济世分部在地面设置了多个站点传送点,分布在广场的四周和主要街道的交叉口。

何灯红去的是东侧的那个传送点,那是一个半圆形的凹陷区域,地面铺着半透明的淡蓝色荧光材料,和浴淋市公济世分部内部的廊道材质一样。

传送点的边缘竖着几根银白色的柱体,柱体表面有暗红色的血管脉络在脉动,和墙壁上的那些生物组织如出一辙。

柱体之间有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光膜在流动,像一道看不见的门。

传送点附近站着几个封禁人员,穿着统一的制服,腰间别着辩证场投射器,手里拿着手持式的身份核验设备。

何灯红走过去的时候,其中一个封禁人员抬起头看了何灯红一眼。

封禁人员的目光在何灯红脸上那道从眉尾延伸到下巴的长疤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在何灯红的机械右臂和左腿的义体上。

“去浴淋市公济世分部?”那个封禁人员问,声音不大,语气平淡。

“对。”何灯红说。

封禁人员举起手里的身份核验设备,一个巴掌大小的、银白色的矩形方块,表面有细微的光纹在流动。

设备发出一声短促的蜂鸣,一道浅蓝色的光从设备的正面射出来,从何灯红脸上扫过,从额头到下巴,把那张被长疤划过的脸完整地扫描了一遍。

封禁人员低头看了一眼设备屏幕上的信息,抬起头,朝传送点的方向偏了偏头。

“过去吧。”

何灯红点了点头,走进传送点。

何灯红站在传送点中央,脚下是半透明的淡蓝色荧光材料,能看见下面灰白色的水泥地基。

周围那些银白色柱体表面的暗红色血管脉络开始加速搏动,光膜的亮度逐渐增强,从半透明变成了几乎不透明的银白色。

一股轻微的、像电梯启动时的失重感从脚底传上来,持续了不到两秒,然后光膜消散,何灯红发现自己站在了一条廊道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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