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被子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艾莉西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又翻过来,把被子拉到下巴,再翻过去,整个人像一条被煎了两面的鱼。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缠成了一团乱麻。
“臭女仆……终于被我反杀了……还想管我……看我一浴斩之”
她在被子里来回滚动,声音闷在棉花里,含混不清。但心脏跳得又急又欢。
睡不着。
无论如何都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白天浴室里的画面——绯莎湿透的衬衫贴在身上,水珠顺着银白色的发丝往下淌,那双总是冷淡的眼睛难得地躲闪。还有那条尾巴,炸开的时候像一把毛茸茸的大刷子。
艾莉西亚猛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不对。”
她喃喃自语,深红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敌人既然已经大败而逃,且看我乘胜追击!”
这个念头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胸腔里的兴奋。她一骨碌坐起来,银白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睡衣领口歪到一边,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艾莉西亚掀开被子的一角,蹑手蹑脚地蹭到床边,探出半个脑袋朝窗外张望。
月亮挂在天边,圆润饱满,像一枚银白色的硬币。花园里的虫鸣断断续续,远处钟楼的指针指向十一点。
“夜里了……时间刚刚好啊……”
她嘴角翘起来,深红色的瞳孔里映着月光,亮晶晶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但尾音还是藏不住地上扬,带着一丝得意的小钩子。
“嘿嘿嘿……”
艾莉西亚从床上滑下来,赤着的脚踩在地毯上,踮着脚尖走到门边。
手指搭上门把手,慢慢拧动。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被放大了好几倍,每一声“咔嗒”都让她的肩膀抖一下。她咬着嘴唇。
门开了一条缝。走廊里的凉风从缝隙钻进来,撩起她垂在脸颊边的碎发。
艾莉西亚侧身挤出门去,又将门无声合拢。
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窗口透进来的月光照亮一小片地板。她贴着墙壁走,脚尖先落地,脚掌再慢慢踩实,明明一只溜出窝的小猫,睡裙的裙摆蹭着脚踝,痒痒的。
心跳越来越快。
绯莎的房间在府邸的另一头。艾莉西亚一边走,已经开始在心里预演接下来的剧情:偷偷推门进去,困住绯莎,然后狠狠地摸尾巴,摸耳朵,看着臭女仆无能为力地样子,然后理直气壮地说“绯莎小姐,你也不想你害怕被摸尾巴的事被别人知道吧?”
想到这里,她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的。
她加快脚步,银白色的长发在身后轻轻飘动。月光追不上她的背影,只来得及照亮最后一缕发梢。
【大晚上不睡觉你要干啥啊!本美少女也是需要休息的哇——!】
千璃在脑海里拉长了声音抗议,但绯莎没理她。
绯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浴室的方向在视线边缘,窗帘没拉严实,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恰好落在浴桶的位置。她赶紧把目光移开——移开也没用,脑子里已经自动播放了白天的画面:水花、湿透的衬衫、少女的体温、贴在一处的呼吸。
心跳又快了。
“哇……再想下去,我会死机的啊!”绯莎在心里咆哮,把被子拉到下巴,裹成一个蚕蛹。
【喂喂喂,不至于吧。身为贴身女仆,以后你经常要帮她洗澡的吧?】
千琉的声音里全是幸灾乐祸。
绯莎的脑袋开始冒蒸汽。她真的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烫,烫到枕头都在升温。
她使劲摇了摇头,银白色的发丝甩出细碎的光影。不行,得转移注意力。
点开系统面板,手指在【好运】技能上停了一下,还是按了下去。
一道淡蓝色的光纹从指尖扩散开,像水面的涟漪,转瞬即逝。
“没什么变化啊?”
【千琉出品,必属精品!不要小瞧咱的技能~】
绯莎随手从床头柜上摸起一枚银币,弹向空中。银币旋转着上升,在月光下翻出一道银亮的弧线,然后落下来——
立在了地板上。
硬币的边缘稳稳地卡在两块木板的缝隙里,纹丝不动。
!?强强!?
“……”绯莎盯着那枚站立的银币,眨了眨眼。
【哼哼哼,这还只是蓝色技能哦~】
千琉还没来得及得意完,绯莎的耳朵忽然竖了起来。
狼耳转向房门的方向,细密的绒毛微微颤动。走廊里有声音。脚步声,很轻,轻到普通人绝对听不见。但绯莎可不是人类。
有人在外面,蹑手蹑脚地靠近。
(小贼?还是……)
不对。这气息——沐浴露的奶香味,混着少女身上特有的暖意。绯莎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是艾莉西亚?这家伙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我房间来干什么?)
脚步声停在门口。门把手被慢慢拧动,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被放大了好几倍。
绯莎迅速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让身体放松下来。狼耳却压不平,微微抖动,捕捉着房间里的每一个声响。
门开了。凉风从走廊涌进来,撩起绯莎额前的碎发。
脚步声越来越近,贴着床边停下。
“果然在睡觉~”
艾莉西亚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像偷到鱼的猫。
绯莎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睁开。
(她手上拿着什么东西?貌似有布料摩擦的声音……还有金属扣环……)
千琉在脑海里发出了一个极轻的、只有绯莎能听到的声音:【她拿了绳子哦!咱明白了,这丫头是要绑你!】
(……)
绯莎差点没绷住。
(千琉到底在想什么啊。)
艾莉西亚站在床边,似乎在犹豫从哪里下手。绯莎能感觉到她的视线在自己身上扫来扫去——从狼耳扫到尾巴,从尾巴扫到手腕。呼吸声又轻又急,心跳快得像擂鼓。
然后,艾莉西亚动了。
她双手举起绳套,对准绯莎的手腕——
“诶——?”
脚下一绊。
艾莉西亚踩到了绯莎脱在床边的鞋子,整个人失去平衡,身体猛地向前栽去。绳套脱手飞出,在空中甩了个弧线,恰好套住了床头柜的雕花把手。活结收紧的瞬间,她的手被缠住了——不止手腕,绳子顺着前臂滑下去,又缠住了她的腰,然后在她慌乱中的几次挣扎里,鬼使神差地绕上了脚踝。
等一切安静下来,艾莉西亚已经被捆成了一条毛毛虫。双手绑在身前,双腿并拢缠了好几圈,绳子从脚踝一路蔓延到腰际,打了至少三个死结。她侧躺在地板上,像一只被丝线包裹的蚕蛹,只有脑袋还能自由转动。
“唔?——”她试图挣开,绳子反而勒得更紧。脚踝被绑住,膝盖弯不了,整个人只能像虫子一样蠕动。
怎么这么倒霉啊!
她整个人栽倒在床角,额头磕在床沿上,发出一声闷响。
“疼……”
绳子另一头还挂在床头柜上,艾莉西亚试图挣开,但越挣越紧——活结的设计就是这样,反向用力只会让绳圈收得更死。她的双手被紧紧绑在一起,半边身子也被绳套缠住,明明就是只困住的小猫。
艾莉西亚在心里哀嚎,脸上火辣辣地烧起来。
(不对啊,这个剧情发展不对吧!不应该是我狠狠制裁臭女仆吗!)
她努力了半天,手臂反而被勒得更紧,连手指都分不开了。绯莎的床单被扯得皱巴巴的,枕头滚到了地上。窗外月光照进来,照亮了艾莉西亚通红的脸。
不行,得离开这个地方。先逃走,从长计议。
艾莉西亚像一条毛毛虫一样开始蠕动。她侧着身子,用肩膀和膝盖撑着地板,一寸一寸地朝门口挪。睡裙蹭在地板上,卷到了大腿根,她也顾不上拉。银白色的长发拖在身后,嗯,是秘技,猫猫虫爬行法。
绯莎已经发现不对了。
地上先是传来“咚”的一声闷响。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一声比一声急促。再然后是“唔——唔——”的闷哼,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最后,是地板上一阵接一阵的、缓慢而执着的摩擦声,像有什么东西在地板上爬行。
千琉在脑海里已经笑了一会了。
绯莎睁开眼睛一条缝。
月光下,一团白色的东西正缓缓向门口移动。银白色的长发散落一地,双手被绳子绑在身前,整个人蜷成一只虾米的形状,用肩膀和膝盖交替发力,一点一点往前蹭。
地上这团生物是……
艾莉西亚!
绯莎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她为什么会在我的房间里?嗯,并在地板上试图跑马拉松?
疑问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现在不是追究答案的时候。她悄悄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地板上,无声无息地走到艾莉西亚身后,蹲下来。
艾莉西亚还在专注地蠕动。她已经爬到了门前,伸手够门把手——够不着。绳子勒得太紧,手臂伸不直,指尖离门把手还差一个拳头的距离。她又往前蹭了一点,还是够不着。再蹭一点——身体彻底贴在了门板上,可门把手还在头顶上方。
艾莉西亚躺在地板上,蜷成一团,深红色的瞳孔里满是绝望。
怎么开门啊……
(如果不想到办法,要是等床上那个人醒来……)
她打了个寒颤。
这是她这辈子遇到过危险性最大的难题。如果没法解决的话,就已经不是肉体的死亡,是社会性死亡。
比死还难受。
“我来帮您开门吧,大小姐。”
一道声音从身后响起,不紧不慢,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笑意。紧接着,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
走廊里的凉风涌进来,吹散了房间里的闷热。
“诶?谢谢你啊——”
艾莉西亚下意识地道了谢,准备向走廊里爬,然后猛地僵住。
不对。
这个声音。
她的大脑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整个人石化在原地。过了大约两个呼吸的时间,她的脖子像生锈的机械一样,一格一格地转过去。
绯莎正蹲在她的屁股后面。
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深红色的瞳孔里映着月光,嘴角在努力压制,但还是在微微地、不可控制地上下摆动,简单来说就是绷不住了。
“呜哇哇哇哇——!”
艾莉西亚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像是被踩了尾巴
完蛋了。
艾莉西亚双眼放空,瘫软在地板上
人生完蛋了。
这辈子最丢人的时刻被臭女仆看到了呢。
“没想到大小姐会有这样的癖好呢。”绯莎的声音幽幽地传过来,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语气,“我会好好保守秘密的哦。”
这句话像一把利剑,精准地刺穿了艾莉西亚的CPU。
她嘴巴微张,整个人窝在地板上,已经死机了。银白色的长发散落一地,月光照在上面,像融化的雪。
【这孩子已经被你说得气急攻心,昏死过去了喂!】千琉喊到。
绯莎终于没能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她弯腰把艾莉西亚从地上捞起来,手指找到绳结的位置,三两下解开。绳子滑落,艾莉西亚的手腕上留了一圈红痕。
绯莎轻轻揉了揉那圈红痕,然后将怀里这团软绵绵的少女抱起来,放到自己的床上。艾莉西亚的后背刚触到床单,就下意识地直起了身子,把脸埋进枕头里,只露出一小截通红的耳尖。
绯莎站在床边,低头看了她一会儿。
虽然不知道艾莉西亚为什么大半夜跑过来,拿了绳子,还把自己绑成一条猫猫虫,但肯定不是想干什么好事。
“算了,明天再严刑拷问吧。”
她伸出手,将艾莉西亚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指尖触碰到皮肤的一瞬,艾莉西亚的睫毛颤了颤,没有睁眼。
床上的人已经醒了啊,但还在装睡。
“……晚安喽,大小姐。”
绯莎躺到床的另一侧,蜷起身子。狼尾巴搭在床沿,轻轻摆了一下,然后安静下来。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着两张可爱的脸。
千璃在脑海里轻轻“啧”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窗外,虫鸣声断断续续,钟楼的指针悄悄滑向了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