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辰站在府衙门外，抬头看着这座威严的建筑。这是他第一次以“客人”的身份前来，而不是被追捕的“逃犯”。清晨的阳光洒在青灰色的砖墙上，将整座建筑镀上一层金色。门口的两只石狮子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威严，朱红色的大门敞开着，里面隐约可见来来往往的官吏和衙役。

秋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陆公子，里面请。”一名管家模样的人迎出来，恭敬地侧身引路。这管家穿着深灰色的袍子，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腰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家仆。

陆辰点点头，带着铁昆仑走了进去。柳如霜本想跟来，被他留在了宅子里。今天的谈判，不适合带她。那丫头性子急，万一控制不住脾气，反而会坏事。

穿过前院，来到正堂。正堂比府衙其他地方更加气派，红木家具，青砖铺地，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北安城的全景。笔法细腻，气势磅礴，一看就是名家手笔。

韩仲卿已经等在里面了。

他坐在主位上，穿着从三品的官服，面色威严。看到陆辰进来，他脸上浮现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仿佛两人之间从未有过嫌隙，也仿佛之前派人刺杀陆辰的事从未发生过。

“陆城尉大驾光临，有失远迎。”韩仲卿站起身，朝陆辰拱了拱手。

“城守大人客气了。”陆辰抱拳回礼，在客位坐下。

铁昆仑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像一座铁塔。韩仲卿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收回。

“不知道陆城尉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想跟城守大人谈笔买卖。”

“哦？”韩仲卿扬眉，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什么买卖？”

“神仙醉。”

韩仲卿的笑容微顿，旋即恢复如常。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陆城尉说笑了。神仙醉是你的产业，本官怎好插手？”

“城守大人既然派人去我的作坊附近转悠，就说明有兴趣。既然有兴趣，为什么不直接谈呢？”陆辰直视着韩仲卿的眼睛，语气平静但态度坚决。

正堂里的气氛微微一凝。

韩仲卿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那笑声不大，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陆城尉快人快语，本官也不拐弯抹角了。没错，本官对神仙醉确实有兴趣。但不是配方，而是……独家经营权。”

“独家经营权？”

“对。整个河东郡，只能由本官指定的商家售卖神仙醉。也就是说，在河东郡范围内，神仙醉只能通过我的人来卖。别人想买，只能找我。”韩仲卿顿了顿，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作为回报，本官可以给陆城尉提供一些……便利。”

陆辰眯起眼睛。

“什么便利？”

“比如……柳家村的地。”

正堂里的气氛骤然凝固。

就连站在门口的管家都屏住了呼吸。铁昆仑的手不自觉地按上了刀柄。

陆辰盯着韩仲卿，韩仲卿也看着他。两人对视了片刻，谁也没有退缩。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了。

“城守大人想买柳家村的地？”陆辰缓缓开口。

“不是买，是合作。”韩仲卿纠正道，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一些，“那块地，对陆城尉来说毫无用处。你不是柳家的人，那块地跟你没有关系。你只是一个外人，何必为了别人的事把自己搭进去？”

“但对本官来说，却很重要。”韩仲卿继续说，“只要陆城尉愿意成全，本官可以保证，在北安城内，没有人敢动你和你的产业。无论是官面上的麻烦，还是江湖上的恩怨，本官都能替你摆平。”

他顿了顿，补充道：“包括景王府那边。赵桓用你，不过是一时兴起。等你的价值用完了，他就会像扔抹布一样把你扔掉。但我不一样，我可以给你长久的好处。”

陆辰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

“听起来不错。”他点了点头，“不过……我需要考虑一下。这么大的事情，不能草率决定。再说，那块地毕竟在柳家名下，我总得跟如烟商量商量。我做不了主。”

“那你能帮什么忙？”韩仲卿问。

“我可以帮城守大人说服柳家。”陆辰说，“但需要时间。柳家的情况比较复杂，不是一天两天能说通的。如烟那个人，看着柔弱，其实很有主见，不容易被说服。”

“需要多久？”

“不好说。快则一个月，慢则三个月。”

韩仲卿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判断他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好，本官就等三个月。希望陆城尉不要让本官失望。三个月后，本官要看到结果。”

“城守大人放心，下官一定尽力。只要给我时间，我一定想办法说服柳家。”

韩仲卿端起茶杯。

“本官等你答复。”

这是端茶送客的意思。陆辰站起身，抱拳告辞。

从城守府出来，陆辰的脸色有些凝重。

铁昆仑跟在后面，忍不住问道：“少爷，你不会真想跟他合作吧？这个韩仲卿，一看就不是好东西。跟他合作，等于与虎谋皮。”

“怎么可能。”陆辰摇头，翻身上马，“他想要的不仅仅是地，还有神仙醉的配方。今天他只是试探，如果我答应了，下一步他就会得寸进尺。先是独家经营权，然后是要配方，再然后……谁知道他要什么？”

“这种人，喂不饱的。”陆辰冷笑一声，“你信不信，今天答应了他，明天他就敢要更多？人心不足蛇吞象。”

“那我们怎么办？”铁昆仑问。

“拖。”陆辰眯起眼睛，看着前方热闹的街市，“拖到我们足够强大，强大到他们不敢动我们。现在我们的实力还不够，需要时间。时间站在我们这边。”

“三个月后呢？”

“三个月后再说。”陆辰拍了拍铁昆仑的肩膀，“到时候再找别的理由拖。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他急，我们不急。”

两人骑马穿过北安城的大街，回到了城东的新宅子。

宅子里，柳如烟正坐在院子里绣花。

她很少做这种女红，今天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试试。结果绣了半天，绣出来的东西歪歪扭扭，像一只受了伤的鸭子。看到陆辰进来，她赶紧把绣品藏到身后，脸上微微泛红。

“谈完了？”她问。

“谈完了。”陆辰在她旁边坐下，接过婢女递来的茶，喝了一大口，“韩仲卿想要神仙醉在河东郡的独家经营权，用柳家村的地来换。我给了他三个月期限。”

柳如烟眉头一皱。

“他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独家经营权？说白了就是想控制神仙醉的销售渠道。一旦让他掌握了渠道，咱们就成他手里的傀儡了。他想卖多少钱就卖多少钱，他想让谁买就让谁买。咱们连说话的份都没有。”

“所以我没答应。”陆辰说，“我说要考虑考虑，还要跟你商量。我做不了主。”

“商量什么？”柳如烟看着他，“你不是早就决定了吗？”

陆辰笑了。

“知我者，如烟也。”

柳如烟也笑了，但笑容里带着一丝担忧。

“陆辰哥哥，韩仲卿这个人，不达目的不会罢休。你今天没答应他，他一定会想别的办法。三个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咱们得做好准备。”

“我知道。”陆辰握住她的手，“所以我才让熊破军去查他的底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等摸清了他的底牌，咱们才能跟他周旋。”

柳如烟点了点头，靠在他肩膀上。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秋风偶尔吹过，带起几片落叶。

当天晚上，陆辰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对着一盏油灯发呆。

他在想韩仲卿今天说的话。

“那块地……到底有什么用？”

韩仲卿不惜开出这么优厚的条件，也要拿到柳家村的地。这绝不仅仅是为了种粮食，更不是为了什么独家经营权。他背后一定还有更大的图谋。

“三个月……”陆辰喃喃自语，“韩仲卿这么着急，背后肯定有问题。”

陆辰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几个字：

“韩仲卿——柳家村的地——三个月——？”

他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又在旁边写下了两个字：

“朝廷。”

如果韩仲卿背后真的是朝廷，那事情就复杂了。朝廷想要柳家村的地，韩仲卿只是一个执行者。那陆辰面对的就不只是一个城守，而是整个大曜朝廷。

“麻烦大了。”陆辰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

但他没有退缩的意思。

“管你背后是谁，想动柳家村，先过我这关。”

他吹灭油灯，走出了书房。

院子里的月光很亮，照在地上像铺了一层银霜。远处的巷子里传来几声犬吠，又归于寂静。

陆辰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长长地呼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