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明明想说,嘴却像被堵住了一样。
三把剑还钉在石台上抖。
那三个王都剑修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想拔剑,又嫌更丢人,不拔剑,又下不来台。
陈七在边上看得直乐。
“哎,这就叫打完了还得留下来继续丢脸。”
姜念念也叉着腰,冲那边扬下巴。
“刚才不是挺能说吗?”
“现在怎么不说了?”
夜凌霄只是看了眼贵宾席。
上头有几个人脸色已经沉了。
剑无霜今天这一剑,是把王都剑修那点脸面一块按在地上摩了。
果然,没过多久,会武主事的老者就重新走上高台。
他咳了一声,压住场上的动静。
“今日加开半决战。”
“入围者,可携一名护道者同台。”
这话一落,场下先是一愣,接着就炸了。
“护道者?”
“以前没这规矩吧?”
“又改?”
“这会武是他们家后院啊,说怎么改就怎么改?”
陈七听得都气笑了。
“好好好。”
“现在连装都不装了。”
秦玉楼却没看台下,她手里捏着一张刚送来的薄册,眼神有点冷。
夜凌霄侧头看她。
“查到了?”
秦玉楼点头。
“查到一点。”
“王都内库旧账里有一条很怪,三十年前就开始准备祭场,名字没写全,只写了个‘印’字。”
“我刚又和这届会武的赏赐比了比。”
“如果没猜错,最后要出的,不是什么普通重宝。”
她抬眼,看着夜凌霄。
“是人王印。”
这三个字一出来,旁边几人都安静了。
赵怀真不太懂。
“那是啥?”
陈七却倒抽一口气。
“不是吧?”
“王都这次玩这么大?”
姜念念也愣了下。
“我听我爹提过。”
“那东西不是谁拿着顺手谁就能用的法宝,它认的是人界的势。”
“谁得了它,谁就等于站在了人界大旗底下。”
秦玉楼嗯了一声。
“七国王室不可能真让它随便择主。”
“这场会武,表面是让各方来争。”
“实际多半早就给人铺好了路。”
夜凌霄问:“谁?”
秦玉楼翻到最后一页。
“供奉院推出来的人。”
“雷九川。”
“还有他妹妹,水脉同修的雷雨棠。”
陈七骂了一句。
“我就知道。”
“这帮人办事从来不是为了公平,是为了把公平摆出来给别人看,然后自己先把好处拿走。”
秦玉楼低声道:“你想不想拿?”
夜凌霄反问她。
“若我拿了,人界会乱到什么地步?”
秦玉楼看着他,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会有人跪着来投。”
“会有人笑着来赌。”
“也会有人从今天起,拼了命想杀你。”
夜凌霄点头。
“那就对了。”
“说明这东西有用。”
姜念念本来还在听,听到这句一下就精神了。
“拿!”
“为什么不拿!”
“他们都把桌子摆好了,不掀一下都对不起他们。”
剑无霜站在一边,抱着守锋,安静听着。
夜凌霄转头看她。
“半决战能带一个护道者。”
“你上不上?”
剑无霜看了他一眼。
“你想让我替你挡刀?”
夜凌霄笑了。
“我想找个不拖后腿的。”
剑无霜冷着脸。
“那确实只能找我。”
很快,名单再挂。
夜凌霄。
护道者,剑无霜。
这两个名字摆在一起的时候,台下那股动静比刚才还大。
“真一起上了?”
“邪道传人配剑道神女,这也太疯了。”
“她刚才才把王都剑修打了,现在又给他护道?”
“这不是护道,这是直接站队了。”
贵宾席上也有人皱眉。
显然,他们没想到剑无霜会站得这么干脆。
会武大擂重新清场。
这一回,石台四周升起四道水光墙。
地面也换了,刻满导灵纹。
夜凌霄刚站上去,就知道这地方是特意给雷水路子准备的。
果然,对面两人落台。
一个高瘦青年,披着蓝黑战袍,眉心一点雷纹。
一个女子,长发束起,袖口绣着细细水纹,手里提着一柄软剑。
正是雷九川和雷雨棠。
雷九川看着夜凌霄,笑了一下。
“葬神城主。”
“这两天听你名字听得耳朵都起茧了。”
夜凌霄轻笑一声。
“那正好,今天再听一遍。”
雷雨棠目光落到剑无霜身上。
“剑神女,你站错边了。”
“关你屁事。”
钟声一响,四人同时动了。
雷九川起手就快。
他单手一压,三道雷柱直接砸下,不冲夜凌霄头顶,专冲脚下落点。
同一瞬,雷雨棠脚下一滑,整个人像贴着石面飞出去一样,软剑一甩,十几道水链分成左右两边,直接卷向夜凌霄和剑无霜。
一上来就是拆人。
王都这边显然也研究过他们。
知道夜凌霄最会借人借地借节奏。
那就先把他和剑无霜分开。
剑无霜守锋出鞘。
一剑横着斩出去。
她斩的是雷水刚要交上的那个点。
“铮!”
剑光一过,半空像被切开一道口子。
那几条本该缠成一片的水链当场一乱,三道雷柱也跟着偏了半寸。
夜凌霄脚下一折,人顺着那道被切出来的空线前冲。
雷九川眼神一变。
“这么快?”
他抬手再按,掌心雷印亮起。
擂台上数十道细雷一下窜了起来,像一片乱针,要把夜凌霄钉在中间。
剑无霜却比他还快一步。
她只是往左踏出三步。
三步刚好踩在三处导灵纹上。
守锋连出三剑。
一剑压雷线。
一剑断水路。
一剑封了雷雨棠想补过来的角度。
原本乱成一片的擂台,硬是被她切成几条很清楚的线。
夜凌霄嘴角一勾。
这女人的剑,现在是真会给人开路了。
雷雨棠脸色微变,软剑一抖,水光一下铺满半边台面。
地上像忽然多了一层流动薄镜。
人站上去,脚下就会失力。
雷九川趁势抬手。
“落!”
轰的一声。
一道粗大雷光从上方直劈下来。
雷和水一接,整片台面都炸起一层白亮电纹。
场下有人惊呼。
这种已经不是普通争胜了。
这俩兄妹摆明了是冲着一击压死去的。
可下一刻,白亮电纹里,一道黑白气流忽然冲了出来。
夜凌霄体内阴阳道丹转开,刀锋上黑白二气一圈圈缠上去,硬顶着那片雷水往前走。
雷九川瞳孔一缩。
“挡住他!”
雷雨棠那柄软剑一卷,直接缠上刀身,另一只手掐诀,三条水链反着扣向夜凌霄手腕。
她想锁兵器。
夜凌霄却忽然松刀半寸,手腕一翻。
刀没被锁住。
反倒是那几条水链,全缠到了刀上的阴阳气里。
黑白二气一绞,水链当场碎开。
雷雨棠刚想退,背后剑鸣炸响。
剑无霜从侧面切进来,一剑压在她软剑最虚的那一点上。
“叮!”
雷雨棠虎口一麻,整条胳膊都被震得往下一沉。
雷九川怒喝一声,掌中雷印拍出。
一道雷兽虚影张嘴扑来。
夜凌霄一点不躲,他顺着剑无霜切出来的那条线,一步踏进最中间。
“来。”
刀锋抬起。
阴阳二气一下缠满刀身。
黑气在外,白气在里,像两股反着转的流。
然后,他一刀劈下。
直得像要把整座擂台从中间劈开。
雷兽虚影先碎。
后面跟着崩开的,是雷九川和雷雨棠一起催出来的雷水双印。
“轰!”
半空炸开一片乱流。
雷九川被震得连退五步,脚下灵纹一路崩。
雷雨棠更惨,软剑直接脱手,人被掀得撞上水光墙,嘴角当场见血。
台下先静了一下。
下一秒,满场哗然。
“双印碎了?”
“他正面劈开的?”
“这还是凝丹打出来的东西?”
陈七喊得嗓子都劈了。
“看见没!”
“这就是我们城主!”
“你们不是爱铺路吗?最后走路的人还是他!”
雷九川还想再起。
可剑无霜已经往前一步,守锋斜指。
意思很明白。
你再动,我就先送你下去。
雷九川死死盯着他们,胸口起伏两下,最后还是咬牙收手。
主事老者脸色不好看,却只能开口。
“此战,葬神城,胜。”
夜凌霄收刀,转头看了剑无霜一眼。
“配合不错。”
剑无霜把守锋收回鞘里,语气平淡。
“是你勉强没拖后腿。”
姜念念在台下立刻接上。
“哎哟哟,听见没,勉强!”
“夜凌霄,你现在在无霜这边评价有所提升啊。”
夜凌霄跳下擂台,顺手弹了姜念念脑门一下。
“就你话多。”
姜念念捂着额头瞪他。
“你再弹我,我就把你想抢人王印的事喊出去。”
夜凌霄脚步一顿。
夜凌霄看了眼高台,又看了眼那片已经快压不住的贵宾席,笑了一下。
“都走到这一步了。”
“不碰一下那枚印,岂不是白来了。”
风从大擂上吹过去。
台下还在喊葬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