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口的木牌一块一块挂上去。
风一吹，哗啦响。
陈七站在边上抬头看了半天，脸都快仰酸了。
“我现在算是明白了。”
“王都这帮人真是闲得很。”
“昨天还在猜谁能把葬神城按下去，今天就直接改规则了。”
赵怀真抱着旧盾，低声问道：“真改成小队混战了？”
“改了。”
陈七啧了一声。
“名头还挺像样。”
“什么考验势力配合，什么比单打更能看出底子。”
“翻译一下就是，单挑打不过，准备组团围殴。”
姜念念站在旁边，今天倒是恢复了平时那股劲。
她昨天夜里还蔫了一阵。
这会已经叉着腰，像没事人一样。
“那就让他们围呗。”
“反正围到最后，丢人的又不是我们。”
秦玉楼拿着新送来的赛程木签，垂眼看了一遍。
“这一轮，剑无霜不能上。”
“名单里只认前两轮登记过的固定组合。”
剑无霜站在后面，抱剑不语。
她脸色本来就冷。
今天更冷一点。
很明显。
她不高兴。
不过也正常。
这种规则改法，几乎就是冲着葬神城来的。
夜凌霄接过木签，看了眼上面的编号。
“我们上四人。”
“我，赵怀真，再带杜平和孙河。”
被点到名的两名散修先是一愣。
随后立刻站直了些。
杜平年纪偏大，脸黑，手臂粗，平时在葬神城外仓守夜。
孙河瘦一些，话少，右眉骨那儿还有道旧疤。
两人都不是那种放到台上一眼惊艳的人。
丢进人堆里甚至有点普通得过分。
但也正因为普通，散修席那边才会看他们看得特别认真。
杜平和孙河对视一眼，眼神都变了些，就是忽然觉得，自己真被算进这座城里了的变。
赵怀真把盾往地上一顿。
“我明白。”
姜念念在旁边听得直眨眼。
“啧。”
“你这人有时候还挺会说话。”
夜凌霄看了她一眼。
“有时候？”
“大部分时候不行。”
“比如昨天夜里。”
姜念念耳根一热，差点当场跳起来。
“你闭嘴！”
陈七在旁边直拍大腿。
“懂了。”
“小郡主现在已经进入被一句话点燃的稳定状态了。”
剑无霜冷冷道：“你再多说一句，我先送你下场。”
陈七立刻闭嘴。
嗯。
这很识时务。
没过多久，钟声响起。
第三轮开始。
会武场今天换了大擂。
四方台面被扩成了一整片石场，中间还留着几根断裂残柱，像故意没清理干净似的。
夜凌霄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玩意就是特意留的。
混战场地有遮挡，有死角，才更方便下黑手。
看台上吵成一片。
散修那边人尤其多。
他们前两天刚被夜凌霄和赵怀真打出点心气，现在一看规则改成这样，一个个脸色都不太好。
“这也太针对了吧。”
“三宗那些人平时就穿一条裤子。”
“小队混战？这不摆明了让他们先把散修踢出去么。”
“葬神城这次怕是难了。”
“也不一定，夜城主还在。”
“他在是他在，可四个人总不能当八个人打吧？”
夜凌霄带人登台的时候，对面三支宗门队伍也从另外三边走了上来。
人一落位，意思就已经很明显了。
他们彼此之间站得不近。
但方向都隐隐朝着葬神城这边压。
连演都懒得演。
夜凌霄扫了一眼。
一个阵修。
两个术修。
三个体修。
还有几个拿刀拿剑的，气机都不弱。
台下的秦玉楼眯了眯眼。
“他们先清边。”
剑无霜没说话。
她只是盯着台上。
手指在剑鞘上轻轻敲了一下。
开场令落下的瞬间，三支宗门队伍几乎同时动了。
但先遭殃的是其他零散上台的小势力和散修。
有人刚想找位置站稳，就被两边夹击轰了下去。
有个小宗门弟子气得大骂。
“你们讲不讲规矩！”
回他的是一道术法，直接把人逼出了边线。
场上很快被清出一大片空地。
而那片空地的尽头，就是葬神城四人。
陈七在台下看得牙都痒了。
“妈的。”
“这帮孙子是真不要脸。”
姜念念已经开始搓火了。
“我能不能上去烧他们？”
“不能。”
秦玉楼回答得很平静。
“你现在上去，只会让他们更高兴。”
台上，第一波冲击已经到了。
左侧一名体修直接撞来。
赵怀真提盾迎上。
“砰”的一声闷响。
他脚下石砖裂开。
右侧一柄短枪擦着孙河肩膀挑过。
杜平立刻补位，一刀横拦，把人逼偏了半尺。
夜凌霄倒没急着出手。
他先看了一圈。
三宗的人果然不是乱打。
他们想先把赵怀真这面墙打穿。
墙一塌。
另外两名散修自然也就乱了。
思路很简单。
也很符合宗门修士对散修的刻板印象。
他们大概觉得，散修就是一盘散沙。
多压几下就碎了。
又一名体修撞来时，赵怀真肩膀明显晃了一下。
他旧伤还没彻底养好。
这一下撞得不轻。
夜凌霄余光扫到他腿上的发力动作，心里已经有数。
杜平低喝一声。
“换！”
孙河立刻侧进半步，用刀背卡住赵怀真身侧的空档。
赵怀真顺势退了半尺，重新把盾抬正。
对面阵修显然也看出来不对，双手一压，数道灵纹沿地铺开，想把赵怀真脚下的落点封死。
夜凌霄这时才动。
他脚下一折，人直接闪进残柱阴影里。
阵修愣了一下。
下一刻，夜凌霄已经从另一根断柱后翻出，掌心阴阳灵力一扣，正拍在他布阵的节点上。
“咔。”
地上那道灵纹当场断开。
阵修脸一白，刚要退，旁边的体修已经本能往前顶。
夜凌霄偏身一让。
让得干干净净。
那体修收势不及，正好撞进后方术修刚放出的封锁光幕上。
光幕一晃。
术修自己都懵了。
“你——”
“你什么你。”
夜凌霄回身一脚，把阵修直接送出边线。
“自己人先撞自己人，配合挺新鲜啊。”
台下顿时一片哄笑。
陈七笑得最夸张。
“好活！”
“经典宗门内耗！”
阵修一出局，三宗那边的压制立刻乱了一拍。
夜凌霄借着残柱和地形来回穿，不跟人正面缠死，专找他们最别扭的位置下手。
体修刚冲起来，他就引着人往术修的线里撞。
术修刚准备封路，他就逼剑修退到体修的发力点上。
原本三队围一队的局，硬是被他拆成了三段。
左边想上。
中间卡住。
右边还以为左边在故意抢位。
一时间，整片场子乱得很有层次。
赵怀真那边还在顶。
他额头全是汗，脸色也有点白。
杜平和孙河轮着补位，出手不重，却总能把缺口补到最让人难受的位置。
像三块不怎么好看的石头，硬生生把水流给卡住了。
下一瞬，夜凌霄掌心阴阳气一翻，直接把一名剑修逼到边角。
那人刚想回身，后面体修已经撞了上来。
两人一起翻出台外。
另一侧术修想趁机补控。
赵怀真却在这时候闷吼一声，提盾前压，硬生生把那道术法顶偏了方向。
杜平顺势一刀，把人刀柄磕飞。
孙河补上一脚。
“下去吧！”
那术修踉跄两步，也出了边线。
场上局面一下就崩了。
剩下几人各自为战。
夜凌霄也不再拖。
一人一掌，一人一腿，最后再借残柱反弹，直接把最后那个还想硬撑的体修送下台。
石场终于清静了。
风从断柱间穿过去。
夜凌霄站在中间，气息还稳。
赵怀真拄着盾喘气。
杜平和孙河互相看了一眼，像是还有点没回过神。
真赢了？
还真赢了。
台下先静了一瞬。
随后，散修席那边猛地炸开。
“葬神城！”
“葬神城！”
“葬神城！”
这一回，喊得比前两次都齐。
因为这次站在上面的，都不是什么天上掉下来的天才。
就是很普通的散修。
可他们按着葬神城的规矩，真把三宗的人打下去了。
姜念念也跟着喊了两声，喊完还不忘抬下巴。
“我早说了。”
“围到最后，丢人的不会是我们。”
剑无霜看着台上，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秦玉楼把这一幕尽收眼底，眼里也带了点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