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右手边是翻开的蓝色小本子，左手边是亮着的显示器。

浏览器同时开了十几个标签页。

什么激素水平与骨骼重塑啊，面部骨骼自发性改变啊，还有性别发育异常综合征之类的。

有的已经看完了，页面停在最底下，有的还没加载完，等着她继续浏览。

搜索框里还留着半行字：男性面部骨骼……光标在末尾一闪一闪的。

手中的笔在本子上写了又划，划了又写。

眉骨、颧骨、下颌角……每一条后面都跟着问号。

她不是没有尝试过写下自己推导出的结论，但写完后立马就划掉了。

所有已知的病因，都跟林晓的情况不吻合。

关于皮肤，简单写了几个字，她就没继续了。

吹弹可破……这个词她以前只在广告上见过。

没想到有朝一日，能用在那个林晓身上。

苏晴苦笑了一声，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手中的笔再次动了起来。

这一次，她写的是体味。

刚见到林晓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注意到了。

明明出了那么多汗，他身上居然一点汗臭味都没有。

换作以前，隔着大老远她都能闻到男生特有的那股馊味。

现在倒好，非但不臭，还有股铃兰香。

之所以认得这个味道，是因为苏晴她妈梳妆台上的香水就是铃兰底调的。

写到这里，她停了。

若是只有一两处变化，尚且还能从病理学的角度来解释。

可当这些变化一起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时，就连AI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查了一整晚，每一条路走到最后，无一例外都是死胡同。

难道说，这其实根本不是什么病？

苏晴没有朝着这个方向继续想下去。

她把笔放下，揉了揉眼睛。

屏幕的光在黑漆漆的房间里显得格外亮，把她的脸色照得近乎惨白。

不是有句话嘛，人一闲下来就容易胡思乱想。

这才刚放下笔，苏晴就想起了林晓站在镜子前的那个表情。

当时本来想再问林晓几句的。

她把笔记本合上了一半，又翻开了。

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几秒。

算了。

搜索框里的光标还在闪，她把那几个字删掉，重新打了一行。

这一次她不查病因了，打算先从症状入手。

世界这么大，总会有什么文献记录过类似的情况，哪怕只有一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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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晓早早地便从床上爬了起来。

为了待会去学校不被人发现异常，他今天必须得好好准备一番。

在屋里折腾了小半天后，他终于把需要的东西备齐了。

先戴上鸭舌帽，将帽檐压到眉毛。

再戴上黑色口罩，把鼻子以下全挡住。

最外面还是他常穿的那件黑色卫衣，连卫衣帽子也扣上了，和鸭舌帽两层叠一块。

对着门口的全身镜看了一眼——帽子底下露出来的，只有眼睛和鬓角几根没藏住的白毛。

嗯……还行。

除了卫衣稍微大了点，感觉应该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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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门，林晓一路低着头往学校走。

路上还算顺利，没有什么人注意到他。

可进了教学楼，情况就不一样了。

上楼梯的时候，他跟几个男生擦肩而过，其中一个还特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不仅如此，他还跟身边的朋友来了句：“卧槽，是嘉欣！”

这波直接给林晓整无语了，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为了防止类似的情况再次出现，他把帽檐压到最低，又加快了脚步。

到了教室门口，林晓的脚步顿住了。

屋内全是认识他的人，要是暴露了身份，那可就不好玩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嘈杂的交谈声瞬间扑面而来。

教室里已经坐满了大半，几个脑袋往门口转了一下，略微停留了片刻，很快又转了回去。

林晓低着头，沿着墙根往里走。

在后排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这才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旁边的男生扭过头，上下打量了他两眼。

“同学，你是我们班的吗？怎么感觉以前没见过。”

林晓没吭声，低头把课本从书包里抽了出来，翻到上次讲到的那一页。

这么高冷啊……

见面前的“女生”不爱搭理人，那人看了两眼也就没再吱声了。

还好……没人认出来。

随着所有人的目光从自己身上挪开，林晓总算是可以松口气了。

他这才注意到，袖口底下，手心里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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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课铃响了。

一位四十多岁的老师推门进来，脸上戴着一副厚重的眼镜。

他把书往讲台上一撂，翻了两页，直接就开讲了。

没有点名。

林晓愣了一下，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看来今天的运气还不错。

他绷了半天的肩膀，总算是慢慢松了下来。

之后的大半节课，比林晓原本想象中还要顺利。

他把课本支起来挡在前面，帽檐压得很低，整张脸几乎都被藏了起来。

老师讲了什么，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但至少没人注意到他。

临近下课，老师讲到一半，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瞥了眼电脑屏幕。

“差点忘了，今天的名还没点。”

听到这话，林晓的心瞬间就提到了嗓子眼。

“陈嘉怡。”

“到。”

“周浩然。”

“到。”

熟悉的名字一个接着一个被念到。

林晓的手在桌下攥紧了。

终于，该来的还是来了。

“林晓。”

没人应。

林晓屏住呼吸。

不答是挂科，答了是社死。

心中的天平逐渐有了倾向。

他咬了咬牙，把那一个字从嘴里挤了出来。

“到……”

还是他那低沉的声音，却跟现在这张脸完全对不上。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三十多个人同时转过头。

椅子发出了“吱嘎”的声音，有人更是直接把笔掉在了地上。

前排有个女生回头看了两眼，小声跟旁边的人说：“这人是男的？”

后排几个胆大的男生干脆站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

“林晓？我们班那个林晓？”

“不可能吧，差得也太远了……”

“代他点名的吧？女朋友？”

“可她声音确实是男的啊……”

“说不定人家会伪声呢。”

有那么点PTSD了……

他将课本往书包里一塞，椅子往后一推，直接站起来就走。

“诶诶，同学——”

身后有人叫他，他丝毫没有要回头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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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教室门，走廊里空无一人，没人追上来。

林晓越走越快，走出教学楼后，更是直接跑了起来。

书包在背上晃个不停，卫衣的帽子滑了下来，不知何时鸭舌帽被穿堂风给掀掉了，但他也顾不上去捡。

跑了一段时间，他的腿软得厉害，膝盖也开始打晃，跑出去没多远就是一个踉跄。

林晓扶着膝盖喘了两秒，然后又接着跑。

他就这样一路跑回了小区，拖着沉重的步子，不顾一切地往家的方向赶。

仿佛那里就是他的安全屋。

没过一会，他便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苏晴。

她正好站在单元楼门口，在见到林晓的那一刻，顿时瞪大了眼睛。

林晓这边也差不多到极限了，腿一软，整个人突然往前一倒。

苏晴赶紧上前一步，一把接住了他。

林晓靠在她身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腔，太阳穴突突地跳，耳朵里也在嗡嗡作响。

然后，那种感觉又来了。

像是后脑勺被人猛地往后一扯，意识瞬间就从身体里被抽离了出去。

苏晴的手臂收紧了。

林晓靠在她身上，眼睛还睁着，但目光已经不对了——瞳孔散得很开，什么也不看。

“林——”

还没等她喊完这个名字，林晓便再次断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