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冷气很足,人也不多。
诺瓦坐在座位上,双腿悬在座椅边缘晃来晃去,嘴里叼着一根从车站便利店买的棒棒糖,草莓味粉红色的糖球在她嘴里滚来滚去,白色的糖棍从嘴角戳出来,跟着她小腿晃动的节奏轻轻摆动。
一路上诺瓦都在试图套话,林星启全程守口如瓶,最多就是回一句“快了”。
诺瓦问累了就靠在林星启胳膊上边吃糖边玩手机,糖吃完了又从口袋里掏出第二根。
差不多吃掉了所有糖,又迷迷糊糊地靠在他肩膀上睡了十几分钟。
地铁在这个城市的南北线上穿行了将近两个小时才抵达目的地。
从地铁口出来的时候,白天的热气已经被黄昏的微风吹散了些许。
诺瓦揉了揉眼睛,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这里是城市的另一面,没有市中心那种光鲜亮丽的高楼大厦,没有协会广场上那些闪闪发光的魔法少女立牌,连空气里飘着的味道都和市中心不同,街道更窄,路边的梧桐树更粗,枝叶在上空交织成一条深绿色的隧道。
街道更窄,但也更有烟火气。
沿街的店铺招牌大多是十几年前的风格,有些字体已经褪色。
马路对面的小吃店飘来炸串的香味,隔壁的水果摊上摆着切开的西瓜,红瓤在灯下闪闪发光,街上的人不多,三三两两的都是住在附近的居民。
诺瓦的内心充满好奇,星启哥哥带她来老城区做什么?
这里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解决问题的地方,但林星启就是打哑谜,于是诺瓦只能跟着林星启左拐右拐。
“星启哥哥,到底要去哪里啊?”
“快了快了。”
“你都说了好多次了!到底说不说嘛!等下我就生气了!”
“真快了,就前面。”
“哼!”
诺瓦鼓起腮帮子,呆毛在头顶画圈,一边走一边用眼神抗议这种恶劣的谜语人行为。
两人就这样走了将近二十分钟。
“就前面,转角后就是目的地了。”
林星启难得地提前揭晓答案,语气里带着些许怀念。
终于等到了答案揭晓的时候,诺瓦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呆毛跟着精神抖擞地弹直。
她迫不及待冲到林星启身前,三步并作两步跑过转角,满怀期待地抬起头看看是什么地方值得星启哥哥这么卖关子。
然后,她整个人呆愣在原地,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转角后,一栋色彩斑斓的建筑在傍晚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两层楼高,外墙涂着粉蓝和嫩黄的波浪条纹,正门上方是一个巨大的兔兔头招牌,两只长耳朵竖得笔直,门框上挂着一排彩色气球,入口处立着一块手写的小黑板,上面用粉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兔兔洞儿童乐园欢迎您”。
诺瓦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再抬头看那个兔兔头招牌。
儿童乐园?
“星启哥哥。”
“嗯?”
“你刚才说有办法对付那个银发矮子——”
“是啊。”
“然后你就把我带到了这里。”
“没错。”
诺瓦伸出手指,指向那个笑容灿烂的充气兔子,指尖因为极度无语而微微颤抖。
“这里可是儿童乐园啊!”
“额——”
“你所谓的办法就是把我当小孩子糊弄吗?!”
诺瓦鼓起了腮帮子,小凉鞋在地砖上狠狠跺了两下,她用力甩开林星启的手,双手抱胸直接扭过头去不看林星启,将自己一路上被当小孩子哄的怨念一起爆发了出来。
“我真的生气了!你要陪我玩一个星期才能解气——不,一个月!”
林星启也因为这个巧合而有点无语,连忙向诺瓦解释。
“以前这里是附近小有名气的冰山舞厅,可不是什么兔兔洞儿童乐园——”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舞厅和儿童乐园又有什么区别!”
“你听我解释啊——”
“哼!”
诺瓦把脑袋扭向另一边,呆毛跟着甩了个方向,她这个动作代表的意思就是:你已经失去了本魔女的信任,除非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或者带我现在进入玩。
林星启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指向儿童乐园旁边一处向下的楼梯。
“诺瓦,你刚刚看错了,你仔细看看,我们的目的地其实在那里。”
诺瓦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居然发现了一条楼梯。
那条楼梯隐藏在儿童乐园侧墙和老式居民楼之间的夹缝里,铁质扶手锈迹斑斑,台阶上满是灰尘,旁边没有任何招牌,也没有任何标识。
诺瓦歪了歪头,她刚才确实没注意到这条楼梯,不,不是没注意到,而是当她的视线扫过这个方向的时候好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自动忽略了入口。
“星启哥哥,下面是?”
“那里以前是地下酒吧,只不过后来就被征用。”
“那我为什么发现不了这里”
“你当然发现不了,因为这里被施加了认知魔法,除了进入过这里的人,都不会发现这里。”
诺瓦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来了。
棕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条向下延伸的楼梯,之前的不愉快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的呆毛往前倾着,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即将拆开礼物包装的期待感。
但林星启还不想这么快揭晓答案,他更想看到诺瓦推开那扇门之后脸上的表情。
于是他牵着诺瓦的手,带着她向下走去。
楼梯不长,只有二十几级台阶。
但诺瓦的好奇心过于旺盛,只是几级台阶也让她觉得煎熬。
她的凉鞋踩在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节奏越来越快,最后直接小跑起来,要不是林星启还在牵着她的手,她大概会直接一跃而下冲到最底下,二十几级台阶对这只心急的小魔女来说,简直比刚刚的培训课还难熬。
两人走完了最后一级台阶。
面前是一扇厚重老旧的木门,门板上挂着一块铜质铭牌,上面刻着已经褪色的字:“冰山酒吧”。
门框上方残留着几片干枯的爬山虎藤蔓,门把手上挂着一块落满灰尘的牌子,写着“谢绝会客”四个字。
林星启伸手将“谢绝会客”的牌子翻转过来,背面写着“欢迎回家”。
然后他推开了门。
门轴发出略显沙哑的声响,室内积蓄已久的空气带着淡淡的灰尘味和旧纸张的气息扑面而来,天花板上的魔法感应灯在察觉到有人进入后自动亮起,暖白的柔光一层一层地从门口往深处蔓延。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沾满灰尘的吧台。吧台上摆着几个倒扣的玻璃杯,还有一个插着几根已经干枯的吸管的杯架,吧台后面的架子上空了大半,只剩下几瓶灰扑扑的酒瓶歪歪斜斜地靠在一起。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杂物,铺满了整间房间的杂物。
桌子上、架子上、地板上、角落里,到处都是各种奇形怪状的装置和半成品。
诺瓦看着这些杂物,内心有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
林星启靠在门框上,嘴角微翘地看着这只正在努力回忆的小魔女,轻声提醒道。
“怎么了?伟大的诺瓦大人认不出自己的伟大发明了吗?”
诺瓦抬起头,棕色的眼睛里满是兴奋与喜悦。
“这这这——这里是——这里是——”
她激动得话都说不完整,呆毛在头顶疯狂转圈。
林星启摸着诺瓦的头揭晓答案。
“这里就是我刚刚成为魔法少女繁星时的秘密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