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玉一发霰弹径直轰出,空中的嘴唇话音刚落,就当即被打成了一团碎肉。可第二、第三片嘴唇却紧接着从墙壁中冒出,继续扑向隧道中央的二人。
眼角余光瞥向仍在运作的机械——还剩三十秒。
武器换做双持轻弩,船长又将两个嘴唇凌空射杀;可隧道的墙壁却如得了热病般成片地泛红,肥大的舌头从空中垂下,尖锐的牙齿从地面刺出,一片片的红唇锲而不舍,接二连三地从墙面中钻出。
卡洛斯扬起头颅,嘴巴大张,发出一声无法被听见的尖啸,于是巨舌立刻卷向红唇,红唇成片撞向尖牙,尖牙则突兀探出,将垂得过低的长舌刺穿,所有的造物都陷入了短暂的混乱。
此时还剩二十余秒。
地道内的气温开始飞速下降,一层稀薄的冰霜开始结满隧道的表面。两人的体质不至于如此快变得身体僵硬,但他们的脚下已变得湿滑,不再利于闪转腾挪。
刚玉将武器从枪械换成了双刀,因为成群的怪物已经逼近到了近身的范围。卡洛斯在隧道内灵活地跳跃,时而投石击穿嘴唇,时而抬手令一个造物攻击同类——但它们对操控已有抗性,不再能用一个尖啸群体混乱。
活着的造物如潮水般压向二人,死去的造物堆成了小小的堤坝。
此时还剩十秒。
一根利齿从脚下刺出,被刚玉闪身躲过,两片嘴唇扑向机械,被用袖箭迅速击落,巨舌横扫向刚玉,她躲闪不及,但在卡洛斯的命令下偏向了别处。
九秒。她刚射杀两个扑向长老的嘴唇,正要转身护住融掘杆——
“吧嗒。”
一条长舌从她背后卷起机械,轻轻一掰,断作两截。
计时终止,怪物仍在源源不断地涌出,他们却失去了突入地面的机会。
“这下,进退维谷了呢。”
一张张嘴唇整齐划一地打开,传出温德讥笑的声音。
而刚玉并未面露任何情绪,只是平静地握紧左拳,用力挥下——
“砰!”
一声巨响,整个隧道都随之一震,让上方垂落的长舌也“啪嗒”甩了下来。
“散开!”
她高声喊道,和卡洛斯一左一右地跳离了原地,同时在空中握紧左拳,再次挥下——
“轰!”
一口全铁的挂钟砸穿上方,重重撞在隧道中央的地面。
既然还剩九秒就能熔穿,那上层当然薄到可以轻易破坏!
转体,借力、蹬地,刚玉的身体弹射而出,从上方的洞口冲向厨房。
刚一冲出地面,漆黑的巨镰便从右斩来,银亮的匕首从左刺出——温德和管家早有设伏,他们一人一侧,协同夹击。
管家一如既往地沉默冷峻,而温德则变得不成人形——她的身躯由无数蠕动的红唇拼成。
但这与船长无关,因为她不打算纠缠。
她早有预案——向下发射重弩,提供二段冲力,同时发动漂浮异能,降低自身重量;凭此,她又是往上一突,并在空中转体,双足踏至天花板上——
屈膝,蹬腿,如猎鹰般俯冲向地面,又用一个流畅至极的翻滚消去着陆时的冲击,紧接着速度不减地冲向保护着薇洛莉娅的铁壁。
星光闪现,坚不可摧的防壁为骑士一人而消融,交付出它一直守护的公主。伸出双臂,托起后背与膝弯,刚玉终于以公主应得的礼仪,将薇洛莉娅从地上抱起。
温热和芬芳扑鼻而来。
“我来迟了,抱歉。”骑士的声音带歉意——她忽然觉得,自己如果更高大点就好了。
“不,你来得正好。”公主露出微笑,紫色的眼眸中,是对这娇小女孩毫无保留的信任。
然后,少女抬手,指向女孩身后:
“你不打算原路返回。”没有疑问的陈述语句。
“温德的侵蚀了来时的地道。”言简意赅的快速回答。
“破墙?”
“先交给我,不够你补上。”
黑发与金发交错着飘舞,彼此的心绪也同时明了。
薇洛莉娅按下手腕,一根根蜡矛飞射向追来的温德与管家,同时一根丝线牵上落后半拍的卡洛斯长老——被壁垒保护的短暂时间,足够她恢复基础的施法能力。
刚玉则全速前冲,同时在身侧点亮逐渐茂密的星光——紧接着,一根粗大的攻城撞锥出现在她的身侧,粗半米,长两米——刚玉的异能是传送物体,传送而来的物体,速度和刚玉本人同步。
也就是说,这个撞锥在以刚玉本人冲刺的速度撞向墙壁。
“砰!”
巨响,墙壁凹陷裂开,整个房间都为之一震。
但墙壁并未被完全洞穿。
所以,薇洛莉娅点亮术阵,将那裂墙的缝隙变得柔软——
而刚玉则一脚踢出。
“轰!”
墙面被直接踹出一个大洞,二人从中穿过,抵达下一个房间。温德召出一张张嘴唇,想要追击而去,却被随后跟上的卡洛斯一声尖啸,在空中乱作一团。
然后,刚玉再次抬起左拳——
“轰!”
洪钟落于地面,将面前的地板径直砸开,露出下方的地道,以及一台运行多时的熔掘杆。
计划熔穿地面,进入厨房时,刚玉就做好了无法原路返回的准备,又架好了一台熔掘杆,传送至隔壁房间的地下。
于是,三人接连跳入隧道。
——————————
“不用追了。”
抬起手臂,温德制止了想要跳入隧道的管家。她的手臂同样是由好几片嘴唇拼凑而成——但它们颜色却在由红转白,彼此之间的裂缝也在逐步弥合。
管家恭顺地点头,立定站稳。但温德能够看出,他在疑惑。
“管道线路复杂,我们很难追上,”她解释道,“反而有被设陷阱的可能。”
老者明了地点头。
“而且,从进入地道起,他们就已经完蛋了。”
温德抬起右手,握紧成拳——它已经完全是人类的模样,只是略显惨白。
“躲入地道是政治上的投降,意味着他们是见不得光的那方,会更像老鼠,更像叛徒。”
手腕左右翻动,像在把玩某种没有实体的东西——是权力吗?是秩序吗?
“论个体力量,他们无法动摇城市的秩序;而只要抓紧宣传,守约领也不会再有相信他们的人。”
管家再次低头,这次,温德看见了完全的信服。
魔女满意地点了点头,开始整理起自己黑色的衣袍。
直到这时,守卫的脚步才在走廊响起——这不怪他们,进厨房时,为了避免闲杂人等了解过多,她把卫兵排得很远,只留管家一个护卫。
而且,他们也来得正好。魔女走出房间,迎向赶来的守卫:
“薇洛莉娅·莉莉安试图对我行刺,现在被同伙接应,从地道逃离。我需要发布对刺针号一行人的通缉令。”
魔女声音冷澈,下巴微微抬起——即使“遇刺”,守约领的领袖依然会神定气闲地继续下命令、
“我会准备演讲,和各位说明这个动荡时刻的又一变故。另外,我还需要人来维修这里的地板。”
守卫们没有回应,这让温德皱起眉毛。
她看向他们的眼睛——不,他们大多都低着头,躲避着温德的目光。而唯一一个回应他视线的……
这么说吧,他的眼神困惑、动摇,而且……有着对温德的怜悯。
这不对,她看见的眼睛应该要么是敬畏与服从,要么是恐惧和愤怒。
“怎么回事,士兵?”
唯一抬头的那个人也垂下了眼眸。
“怎么回事?”
魔女的声音多了些怒意。
“……我们……听见了。”
她的瞳孔开始收缩。
“……整个城主府,应该都听见了。”
另一个人用极小的声音附和道。
“听见了什么!?”
温德的手在发抖——她其实已经知道答案了。
“……您和……莉莉安小姐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