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
苏盈墨犹犹豫豫，眼神漫无目的地看着筷子在菜里戳着，“我打听过了，这次竞赛的主办方是京北的一个大学，如果能去复试的话，和我……哎呀总之我需要它，江离，你能不能帮帮我？”
女孩叽里咕噜跟弹珠一样说了一连串，听的江离愣愣的，他快速整理了一下信息。
打听过了？老师都不知道的事情她怎么打听？她这么在意做什么？
看来苏盈墨家里一定有点不寻常的关系。
从开学到现在乃至上一世他都没听说苏盈墨有这种想法。江离没有追问，她和苏盈墨没有熟络到这种隐私都可以坦诚交流的程度。
他一下子分不清时间线的细微变动对他而言是好是坏，午饭时间过于匆忙，江离一时半会无法决定是否要答应她。短暂权衡之后，江离试探性地笑了笑，“就我这物理水平，我帮不了你什么吧？前几天我还抄你的呢。”
这种话落在苏盈墨耳朵里基本等于婉拒。
女孩着急的拽起小拳头，老底都抖落出来，“可是……我看过你的物理作业呀！你除了那一天是抄的我的以外，其余都是自己做的，正确率非常高！而且你的解题思路和标准答案的完全不同，更清晰更简洁，感觉……你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我很佩服你的！”
有句话她并没有说出来。
其实，我只认识你了，江离，除了你之外，没有人可以帮我了。
江离震惊于她的逻辑。难道没有可能是他抄别人的吗？同时他也震惊于她对自己的信任程度，仅仅是几份作业就让她无条件的信任自己，该说是她心地单纯，还是确实没有办法了？
十七中不算好学校，名额也被其他学校分猪肉了，只堪堪剩了五个。江离不敢说自己能竞争过那些天赋型选手，但未免不能挤到一个份额……
不过这种话江离听着很舒服，谁不喜欢恭维呢？他忍不住扯了一下嘴角。
这个小动作被苏盈墨捕捉到眼里，女孩小脸板着，双手架起，小嘴轻蔑的撅着，轻轻嘟哝，“真是厚脸皮。”
江离讪笑。是啊，他好像在苏盈墨面前的确厚脸皮一点，估计是因为她是自己不多的女性朋友之一吧？
可是苏盈墨不也是这样么？人性向来自私，他曾不止一次的设想过苏盈墨永远也只有他一个男性朋友就好了。假如某天她身边突然多了几个男生，嘻嘻笑笑的围在她身边形影不离，光是这么想想他心里就躁动起一股无名的火苗。
于是他扒了两口饭，换了个话题，“哎，你为什么会看我的物理作业呀？”
“我……”
苏盈墨一瞬间有些慌乱，一团红霞悄悄爬上耳根，可还是不说话。
江离叹了口气，把筷子放下，“你想让我教你做物理？”
苏盈墨小幅度点头，又用力摇摇头，看到江离惊讶的表情，她才一脸不情愿的再次弱弱点头，别别扭扭的从牙缝里挤出几个比金子还贵的字来：“江离，教我做物理吧……”
死傲娇。
江离自然不能骂出声音。和她对杠只会适得其反，而是要逼着她认输，让她不得不屈服，慢慢的把自己内心的障壁慢慢瓦解。
他答应的很爽快，“可以，但要叫一声江离哥哥。”
女孩大恼，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小手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江离，我看你是想死了是吧，亏我今天早上还请你吃饭！”
江离假装遗憾的叹气，整理起桌面上的餐具，作势就要离开，“不愿意呀，那我可就回去了，小时候不是经常喊吗，怎么长大了说句话还变值钱了。”
他慢悠悠起身，仍然没有听见苏盈墨的反应。
江离心脏微微缩紧。会不会有点过头了？也许是他过分高估了他们的友情，误认为两个人的关系已经到了能随口调笑的地步了。
看来要收敛一下了。江离刚换个语气准备道个歉，就听见了女孩细声细气的把他喊住。
“江离……哥哥。”
小手抓住了他的衣角，细若蚊鸣，嗓音软的跟流心软糖似的。
“哎～墨墨妹妹。”
江离眉开眼笑的回过头。
欺负傲娇的姑娘真是太有意思了，以前怎么没发现苏盈墨这么好玩呢？
贪得无厌的死毛病又上来了，“再叫一声呗。”
“我……”
苏盈墨无辜的眼睛要滚起水珠了，还是倔强的握着小拳头，终于认命的喊着，“江离哥哥！江离哥哥！行了吧……！去死吧去死吧……”
好好好，举一反三都会了，江离要乐开花了。
他嘿嘿笑着坐下，餐盘里剩下的青菜吃起来感觉都变成珍馐佳肴了。
怎么被半夏喊哥哥的时候就没这么舒爽呢？果然人的劣性根本来就如此，越是得不到的越想要，沉沦于费劲力气所得到后的喜悦，一旦新鲜感退去之后便再也不值一提。
江离在心里想了想，他上一世和苏盈墨关系并没有那么好，毕业了自然也是分道扬镳。
可回来之后这短短几天，他发现这个女孩远比他印象中的更单纯，更活泼可爱，更重视友谊，她或许很孤单……
孤单，是啊，她过去所经历的那些，是不是就因为孤单呢？
……
苏盈墨知道江离放学都是和妹妹一起回家，她自觉的没有加入他们，只是临近出教室的时候拉了拉他的胳膊。
“江离，周末和我一起去买物理教辅吧。”
女孩嘟嘟囔囔。
江离回头看她，苏盈墨一脸傲气，表情活脱脱宛如一个开班会时颐指气使的班主任。
连他有没有空都不问就直接安排好了？真武断啊。
不逗她了，把小老虎惹毛了还得咬他一大口，何况是只母老虎。江离答应下来，“那周六书店见吧。”
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好久没见叔叔阿姨了，有时间我去拜访一趟吧。”
苏盈墨心里“咯噔”一下。
哪有什么叔叔阿姨？家里全是她堆的外卖壳子和一地从抓娃娃机里爆出来的娃娃，小区和大马路都比家里干净，让她在江离面前丢人现眼吗？
她不动声色的挪动着步子，很平淡的回答：“谁稀罕你来啊。不过我爸妈刚好出差，以后有机会再来吧。”
“哦，那等过年吧。”
江离听见之后也没再纠缠，顺手把书包甩到了肩膀上。
其实他忘了她家在哪个小区了！太尴尬了，幸好苏盈墨没有答应下来。
两个人挤进放学拥挤的人群里，随着人潮一起走出了教学楼。
室外温暖明亮，尚未散去的热气混在傍晚的风中，撩动着女孩的发丝，藏在麻花辫后面的脖颈似乎潜藏着一抹淡淡的粉色，少女的心事也随着晚风逐渐远去，不知去向。
放学时间总是最吵闹的，人群熙熙攘攘，一个不留神就可能被挤到一边。
不过江离眼尖，一眼看到高一学部那边有个带着眼镜的小姑娘，慢慢悠悠的往校门口走着，他嘴角露出笑意，“半夏来了，我得去买月亮船了，明天见？”
“明天见。”
月亮船是什么？
苏盈墨没有发问，只是浅浅的笑。
互相告别之后，江离加快了步子，一路小跑向校门口。
女孩的目光始终落在他的背后，他没拉拉链的校服很容易就被风吹乱，张扬的舞动着，少年的意气尽显，她好像看呆了，居然伸出手去，对着那个逐渐消失的背影，慢慢挥了挥手……
苏盈墨也走出了校门。
映着暖黄与橙红色交织的晚霞，她躲在学校门口栅栏的旁边，看着江离和江半夏有说有笑的走在一起，然后渐行渐远。
橘色的霞光把她的身影打在墙上，落寞狭长。
女孩微垂着脑袋，慢慢往对面的另一条路走去。
小碎步踩在沥青路面上，苏盈墨摸着嘴唇，自言自语：“江离……哥哥？”
不知道想起什么，她扑哧一下笑了，忽的又用力敛起笑容，可还是隐不去耳根那抹惹眼的红晕。
“好像……也不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