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走到王城附近,都没有再发生什么值得说道的事情。
城门在望的时候,白霜霜远远就看见了一群人。
旌旗招展,甲胄鲜明,排场大得像在迎接凯旋的将军。
她眯起眼,认出了队伍最前面那个身影——赵青川。
白霜霜转头看了赵清悦一眼。
赵清悦耸了耸肩。
“我可没跟他说要这样迎你回城”
她一句话撇得干干净净的。
赵青川亲自迎了上来,走到白霜霜马前。
白霜霜还没来得及下马,他已经伸出手来,亲自将她迎下马来。
“白特使一路辛苦!”
白霜霜愣了一下,把缰绳递给旁边的甲士,让对方把马牵下去,然后稍稍站直了身子。
“王爷怎么亲自来了?”
白霜霜拍了拍裙角的灰。
“白特使在灵溪县的事办得好啊!”
赵青川说得直接,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本王自然要亲自来接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小,城门口来来往往的人都听见了。
白霜霜还注意到,旁边那几个被赵青川带来的文官模样的中年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带着某种微妙的,想凑上来又不敢凑上来的讨好。
赵青川又说了几句。
什么“本王已经让人在国学给你留了夫子的席位”,什么“南境往后的事还要多仰仗白特使”,什么“本王往后必有重用”……
白霜霜一一应着,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心里却在犯嘀咕。
亲自出城相迎,亲自扶下马,当众大声褒奖,又许以高位——这些都是收买人心的手段。
她很清楚。
虽说她这阵子观察下来,赵青川跟别的官吏不太一样,但说到底也是为官之人。
这份礼遇里有几分真心,又有几分逢场作戏,她分不清,也不打算分。
不上头总没错。
她咳嗽了一声,转移了话题,开始向赵青川汇报路上的见闻。
至于阿九的事,白霜霜在路上也已经问得差不多了。
她是朝廷派来的杀手,这个不意外。
不过阿九的成长轨迹倒是让白霜霜有些在意。
住在京城外的小镇,跟着师姐洛知微练了三个月,学了剑术和初阶的修仙法门。
后来父母离世,无依无靠,被朝廷收编,成了职业杀手,也就遇上了白霜霜。
其实也是挺可怜的一个姑娘,她也不知道该作何评价。
“手上的人命不少吧?”
白霜霜问的时候语气很平。
阿九当时也没回答,但点了头。
当刺客嘛,手上没几条人命未免也太失败了点。
想到这里,白霜霜把这段跟赵青川复述了一遍。
她只把朝廷相关的那部分跟赵青川说了,略去了师姐的事。
赵青川听完,没有追问为什么还要留阿九的命,只是说了一句“你自有打算就好”,便转了话题,迎着白霜霜回了王城,又回了王府安顿了下来。
踏入王府大门那一刻,白霜霜莫名有种归属感,好像回家了一样。
夜晚,汤沐间。
白霜霜这次是自己走进去的。
没有扭捏,没有捂眼睛,甚至主动解了衣带。
赵清悦靠在池壁上,看着她一件一件地褪去衣裳,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
“怎么了?”
白霜霜被她看得不自在。
赵清悦叹了口气。
“我还是喜欢你当初那个扭扭捏捏的样子”
她歪着头。
“你能不能恢复一下?”
白霜霜翻了个白眼,没理她,一脚踩进池子里。
赵清悦不死心,尖着嗓子学了起来。
“哎呀——赵清悦你干嘛——”
她学得惟妙惟肖。
声调、语气,甚至白霜霜当初那种又羞又恼的表情,都模仿了个七八分像。
白霜霜的脸腾地红了,是气红的。
“你——”
她猛地扑过去,伸手就朝赵清悦身上抓去。
赵清悦没躲,或者说是来不及躲。
“我掐死你赵清悦!”
赵清悦的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嗯”。
白霜霜自己也愣住了,方才一怒之下,她好像做出了一些不太理智的行为。
她没有用力,但手上触感太过清晰。
她的大脑空白了一瞬,手却没有收回来,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那里。
赵清悦的呼吸变得不太规律了。
两个人就这么僵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气氛变得很暧昧。
池水的温度刚好,雾气氤氲,把两个人的身影笼在一片朦胧里。
“白霜霜……”
赵清悦的声音有点发飘,像是在叫她,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白霜霜回过神来,猛地缩回了手。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温热的池水还在汩汩地流着,水汽蒸腾,把她们的沉默蒸得又湿又黏。
白霜霜把目光移到别处,耳根烧得厉害。
她刚才做了什么?
赵清悦也好不到哪去,别着脸,指尖在水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谁都不敢看谁。
汤沐间外面,秋月坐在门槛上,双手捂着耳朵,但又忍不住留了一道缝。
里面的动静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先是赵清悦尖着嗓子喊了一句什么,然后是白霜霜恼羞成怒的叫声,接着是一阵水花翻腾的声音,然后是一声极轻的,让她浑身发软的闷哼。
秋月的脸红到了脖子根。
原来女孩子之间……也可以这么暧昧吗?
她想起赵清悦之前邀请她一起泡澡,她拒绝了,说什么自己有净体洗尘的术法。
当时是真觉得不好意思,现在更是庆幸。
要是她当时答应了,现在在里面面红耳赤的就是她了把?
虽然现在也红得不行就是了……
不对,她为什么要面红耳赤?
都是女孩子,她心虚什么?
秋月把耳朵捂紧了……
赵清悦咳了一声。
“那个……白霜霜啊~”
她的声音还带着一丝不自然的沙哑。
“你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战斗力?还有修仙界这一块的弯弯绕绕,可以跟我讲讲吗?”
话题转得很生硬。
白霜霜知道她在转移话题,因为白霜霜自己也正想转移话题。
“嗯”
她顺着台阶下了。
“我跟你讲讲”
池水重新安静下来。
白霜霜靠着池壁,仰头看着头顶那一小片被水汽模糊的夜空,开始给赵清悦梳理修仙的事。
赵清悦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白霜霜的侧脸上。
她其实根本没怎么听进去,她只是觉得这种岁月静好的感觉很享受。
“凝了道种之后就是妙种境,修仙之路分妙种、玄根、青芽、抽枝、生花、接天。总共六境,每境还分十阶。我现在不过是妙种三阶,连玄根都没到……”
白霜霜的话语还在耳畔响起,赵清悦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她说的这些,自己以后还能听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