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又加了一句：“就是要玩得开心，彻底放松。”
地点在城南的一家高端KTV。门口停着几辆黑色商务车，门童穿着燕尾服，水晶吊灯从大堂一直垂到二楼。张彩儿跟着气氛组的队伍走进电梯的时候，看到走廊两侧的包间门上镶着金色铭牌，门缝里透出低音炮的震动，隔着墙都能感到地板在微微发颤。
豪华包间比想象中更大。酒水摆满了整张长桌——洋酒、啤酒、香槟，瓶身上的标签在彩灯下反着光。沙发是深红色的皮质，茶几上散落着无线麦克风和骰盅。角落里的点歌台屏幕亮着，切歌的人按得飞快，一首歌没唱完就被掐掉，换成了更嗨的舞曲。
气氛组已经到位了。十几个年轻男女，穿着统一的亮片短裙和紧身衬衫，女生妆容精致，男生头发喷了发胶，在彩灯下亮得反光。他们训练有素地分散到包间各处。
张彩儿混在气氛组里。她化了浓妆，亮片短裙，高跟鞋，头发披散下来，和平时的文艺部学姐形象判若两人。她端着一盘水果走进包间的时候，没有人多看她一眼，气氛组的人太多，选手们忙着开酒、点歌、跟身边的美女聊天，没人注意角落里多了一个人。
她选了一个靠墙的位置，既不显眼，又能看到所有人。
选手们陆续到了。一开始还拘谨，几轮酒下肚后开始放飞。中单搂着气氛组的一个女生合唱情歌，辅助在跟人摇骰子输了好几轮，打野窝在沙发角落里对着手机傻笑。
张彩儿的目光在每个人身上扫过，心里在打分。
楚天耀来得最晚。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包间里已经热闹得不像话了。他扫了一圈，走到最靠门的角落里坐下。不主动敬酒，不主动搭讪气氛组。有人来敬酒，他礼貌地碰杯，但不干杯；有人点歌让他唱，他摆手“不会”；气氛组的女生凑过来，他往旁边挪了挪，说“不用了，谢谢”。
大部分时间，他在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打了几行字，锁屏，过了一会儿又打开，再看，再锁屏。
张彩儿端着一盘水果“路过”他旁边。
“张彩儿？”
她停下来。楚天耀眯着眼看着她，微醺，但眼神还算清亮。
“你怎么在这？”
“打工。”张彩儿面不改色，“你管得着吗？”
楚天耀看了她两秒，然后笑了一下。“行。那你注意安全，别被占便宜。”
张彩儿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说这个。
“……你也是。”
她在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把果盘放在桌上。楚天耀没有赶她走，也没有主动找话题。两个人就那么坐着，看着包间里的人闹。
“你吃了吗？”他突然问。
“没有。”
他把桌上那盘没动过的果盘推到她面前。“那你多吃点，别白干。”
张彩儿低头看着那盘水果，她拿了一块西瓜，轻轻咬了一口。
“你刚才在看什么？”她问。
“没看什么。”
“在回消息？”
楚天耀没有回答。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屏幕朝下。“你呢？怎么会来这种地方打工？”
“缺钱。”
他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转回头继续看包间里的人。过了一会儿，他说了一句。“那你别太拼。”
张彩儿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在彩灯的光里明明暗暗，表情很平静。她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奏很稳，像在打某个游戏的连招。不是紧张，是习惯。
“你以前也来过这种地方？”她问。
“没有。第一次。”
“那你倒是挺坐得住的。”
楚天耀没有接话。又过了一会儿，他说了一句。“坐不住也得坐。不然呢？跟那些人一样？”
他的目光扫过包间里那些已经开始失态的选手——有人在搂着气氛组唱歌，有人喝多了在吹嘘自己的战绩，有人蹲在卫生间门口打电话，声音大到整个包间都听得到。
张彩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她在心里记下了每个人。
她打开手机备忘录，在桌下快速打字：
中单：酒品差，易情绪化，包装需谨慎。
辅助：气氛组里最活跃，社交能力强，可走“团宠”路线。
打野：喝多了吹牛，但内容不虚，有故事可挖。
上单：全程在跟女朋友视频，没有存在感，暂不投入资源。
替补：躲在角落玩手机，不参与任何活动，社交能力弱，需单独评估。
打完，她看了一眼楚天耀。他靠在那里，安静地喝着一杯不知道续了几次的可乐，不吵不闹，不卑不亢。保持距离不主动但也并非不合群。
她又在备忘录里加了一行：
ADC楚天耀：不被环境带偏，沉稳有定力。
【同一时间·宿舍】
林若兮坐在床上，面前摊着笔记本，在帮南宫羽排选秀时间表。李苏苏和唐小禾在追剧，温晓晴在看书。
手机震了一下。楚天耀发来一条消息：“庆功宴。不能带人。”
她盯着那行字，回了一个：“那你自己少喝点。”
过了一会儿，他回了一个“嗯”。然后又发了一条：“太吵了。”
她回：“那就早点回去。”
没有然后了。她继续排时间表，心里有一点点奇怪的安心，她在他的“可吐槽好友”名单里。
她把手机放在枕边，翻到沈天阳的对话框。没有新消息。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什么都没发。
李苏苏从剧里抬起头，“兮兮，你怎么不说话？”
“在想事情。”
“想什么？”
林若兮笑了一下。“没什么。”
她关上笔记本，关了灯。
【同一时间·创客空间】
创客空间的灯还亮着。沈天阳一个人坐在电脑前，何进步和胖子回宿舍了，程序员也走了。
他给“启示”加了一个功能——代码错误自动分析。跑了一组测试数据，准确率不错。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启示”的界面。
手机亮了。没有消息。他看了一眼时间，很晚了。林若兮没有发消息来。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写代码。
键盘声噼里啪啦地响着。他在想：只要把项目做起来，就会好起来。有赌气的成分，也有自我说服的成分。但他没有深想。他不想深想。深想了，就没办法坐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