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结束后,拼图被封进了丙-III型封禁柜,送到了封禁单元C-07室。

何守拙站在封禁单元外面,隔着那扇厚重的、表面有能量纹路流动的金属门。

何守拙想象着那套从小学四年级就开始陪着他的拼图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封禁柜里,碎片的边缘在黑暗中依然光滑如初——

等待着下一个不知情的人打开盒子,把手指按在那些向日葵和木屋上面。

何守拙转过身,沿着廊道往外走。

何守拙的黑色权限卡在胸口的口袋里,走路的节奏不快不慢,鞋底踩在半透明的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

廊道两侧的墙壁里,那些与浴淋市公济世分部共生的生物组织在有节律地搏动着,暗红色的光在血管脉络里一明一灭,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跳。

何守拙走出封禁单元所在的区域,穿过一条分岔口,走到了通往食堂方向的廊道上。

何守拙口袋里的权限卡在通过每道门禁的时候都会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嘀”声,门禁上的球形感应器会亮一下,然后暗下去。

何守拙在食堂门口站了一下,没有进去。

现在不是饭点,食堂里没有人,那些几丁质颚片取餐窗口合得紧紧的,像一排闭着的眼睛。

食堂里的灯光调得很暗,只有几盏应急灯在角落里亮着,把整个空间照得昏昏沉沉的。

何守拙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

何守拙他去了训练场,不是去训练,是去看看。

何守拙站在训练场二层的观察廊道上,透过那层半透明的防护屏障看着下面的空间。

训练场里没有人,穹顶上的光幕还在滚动着各种数据。

训练场地面上的灰白色合成材料在灯光下反射着柔和的光,墙壁上现实稳定锚微型化版本的淡蓝色光纹一明一灭。

荷玖禄有时候会在这里待着,但今天她不在,宁知意和洛耳也不在。

训练场里空空荡荡的,只有数据在光幕上无声地流动。

何守拙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何守拙沿着廊道走回浴淋市公济世分部的公共区域,在一楼大厅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

大厅里的人不多,几个封禁人员穿着制服在悬浮桌台旁边低声交谈。

一个造福部门的文员手里抱着一摞半透明的资料板匆匆走过,脚步声在骨白色的地面上敲出一串急促的嗒嗒声。

何守拙把权限卡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那张黑色的卡片。

卡片很小,比普通的工作证还小一圈,表面是哑光的黑色材质,边缘有一圈极细的银白色镶边。

卡片正面印着何守拙的名字、编号、部门、权限等级,还有一个由“公济世”三个汉字杂糅而成的公济世的几何图案标志——

那个标志不是印上去的,是嵌在卡片内部的,在光线下会微微发亮。

何守拙把卡片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均匀的、不反光的黑色。

何守拙把卡片攥在手心里,金属的棱角硌着掌心的皮肤,有点疼。

何灯红从工地上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浴淋市的夜空被那些高楼外墙上的LED屏幕和街角的辩证场投射器切割成无数块发光的碎片。

何灯红在小区门口的超市买了一袋面条和一把青菜,提着袋子上楼。

电梯里的灯管有一根坏了,忽明忽暗地闪,把他的影子投在电梯壁上,忽长忽短。

何灯红掏出钥匙打开门,屋里黑着灯。

何望舒和何守拙都不在,双胞胎姐弟俩依旧夜不归宿在浴淋市公济世分部辛勤工作。

何灯红把面条和青菜放在厨房台面上,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洗了手,系上围裙。

灶台上的水壶里的水不多了,他拧开水龙头加水,水声在安静的厨房里哗哗地响。

何灯红烧了水,下了面条,切了青菜扔进锅里,又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打在碗里搅散,等面条煮到七八分熟的时候把蛋液倒进去。

蛋花在滚水里散开,黄的白的,混在面条和青菜之间。

何灯红端着碗坐到客厅的小方桌前,对面两张椅子空着,何望舒的位置上放着一本她没带走的书,封面朝上。

何守拙的位置上什么都没有,连个碗垫都没留。

何灯红吃了一口面,嚼了咽下去,又吃了一口。

面条的味道和平时一样,盐放得不多不少,鸡蛋煮得刚好。

何灯红吃着吃着,左手停了,筷子搁在碗沿上,盯着对面那张空椅子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吃。

吃完面,何灯红把碗洗了,把灶台擦干净,把围裙解下来挂在门后的挂钩上。

路过阳台的时候,那盆林青霞养的花该浇水了,叶子有点蔫。

何灯红拿起水壶接了水,浇了,把水壶放回墙角。

何灯红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看着浴淋市的夜空。

那些裂缝还在,比以前淡了很多,但还在。

辩证场投射器的红黄色光在远处的街角一明一灭,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星。

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腥气和工厂排出的淡淡烟尘味,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

何灯红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机械右臂搁在膝盖上,左手搭在扶手上。

电视没开,客厅里只有冰箱压缩机运转的低频嗡鸣声和窗外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辩证场投射器运转声。

手机响了,何灯红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号码是浴淋市公济世分部的官方号码,那串数字下面标注着“造福部门”四个字。

何灯红看着那四个字看了两秒,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接通。

“请问是何灯红先生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是个女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的发音都很标准,像在念一份已经背了很多遍的稿子。

“我是浴淋市公济世分部造福部门的造福人员。很抱歉这么晚打扰您。关于您的儿子何守拙——”

何灯红没有打断女人,何灯红只是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听那个声音继续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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