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都没有?”

“一次都没有。”

商研究员把盒子合上,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何守拙注意到她的手指在盒盖上多停留了一秒。

那个动作不是抚摸,不是检查,更像是——试探,像是用手指在感知什么东西是否存在。

为了避免出现不可预知的“诡异”意外,了解部门决定不在物质世界内对这套拼图进行研究。

他们把这套拼图带到了物质世界之外的维度——不是微观世界,不是意识世界,而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专门用于高风险“诡异”研究的夹层空间。

那个空间的坐标不在地图上的任何一处,只有了解部门的特定人员知道如何进入。

在那个维度里,即便拼图突然释放出不可控的“诡异”效应,也不会对物质世界的现实基线造成任何影响。

研究在夹层空间里持续了几天,了解人员在那片与物质世界隔离的维度中对这套怎么都拼不完的拼图进行了彻彻底底的实验和观测。

他们用高精度的概念扫描仪分析了每一片碎片的能量特征,用认知追踪系统标记了每一次拼合过程中的意识波动,用现实稳定锚钉在拼图周围钉了整整一圈来监测它对空间稳定性的影响。

当了解人员确认这套拼图不会造成无法挽回的破坏后,下一阶段的实验立即被转移到物质世界进行。

经过大量的研究,了解人员摸清了这套拼图的运作机制。

这套拼图会让最开始进行试图把拼图拼全的人——他们称之为“初始拼图者”——怎么都没办法把拼图拼全。

无论初始拼图者花费多长时间、采用何种策略、甚至借助任何外部工具或参考图像,他都无法将全部碎片拼合为完整图案。

每一次即将完成最后几片的时候,总会发现缺失某一片,或者已拼合区域出现无法解释的错位。

这不是能力问题,不是策略问题,是这套拼图的核心规则在起作用——

它从人类开始拼的那一刻起就锁定了人类,定义了“你无法完成”这个结果,然后现实层面会自适应地产生各种看似偶然的障碍来匹配这个结果。

但是,如果有其他的人进行干预也来试图拼好拼图,这个人——他们称之为“干预者”——就能正常地进行拼拼图这个行为。

干预者不受任何阻碍,他们能够顺利地把拼图拼完整,不会遇到碎片找不到、拼好的部分乱掉、关键碎片出现视觉盲区等等问题。

而最开始进行试图把拼图拼全的人,始终都没办法把拼图拼全。

哪怕他站在旁边看着干预者拼、记住每一片的位置、然后在干预者拼完后自己再试一遍,他亲手放下的碎片依然会在一段时间后自行移动位置。

这套拼图对最开始进行试图把拼图拼全的人的认定,会在暂时没有人来碰拼图的情况下进行重置。

重置的条件是连续二十四小时没有任何人类个体以任何方式接触任何一片拼图碎片,且该时间段内所有碎片均处于未被触碰的静止状态。

一旦重置完成,拼图会“遗忘”之前的初始拼图者,下一个最先触碰碎片的人将成为新的初始拼图者。

了解人员还对这套拼图反复进行了多项实验,他们用干预者拼图、然后拆散、然后让新的干预者拼图、再拆散。

反复数十次,每一次的结果都一模一样——干预者永远能拼完,初始拼图者永远拼不完。

他们研究清楚了这套拼图在不同程度下的拼图碎片被拼接的整体完整性会对现实层面产生什么样的干涉。

他们让干预者把拼图拼到不同的完成度——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五十、百分之七十、百分之八十、百分之九十、百分之九十五——

然后停下来,让初始拼图者何守拙回到正常生活中,观察他周围出现的异常现象。

完成度百分之三十的时候,何守拙在办公室里写字,“永”字的最后一捺连续歪了三次,换了左手写就正常了。

完成度百分之五十的时候,何守拙在倒水,水杯明明没有满,但水总是溢出来。

换了广口的碗之后溢出现象消失了,但水面始终无法达到碗沿以下两毫米以内——

倒再多水也是这个高度,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完成度百分之七十的时候,何守拙宿舍里的拖鞋少了一只,他把整个房间翻了一遍都没找到,三小时后那只拖鞋出现在床底的正中央,像是被人放在那里的。

完成度百分之八十的时候,何守拙所在楼层的电梯门连续十七次无法完全闭合,维修人员来检查了三次,认定机械没有任何故障。

完成度百分之九十的时候,何守拙家楼下的快递驿站出现了包裹错发率激增的现象。

那天的错误率达到了百分之二十三,而正常情况下的基线是百分之零点七。

他们还研究清楚了这些对现实层面的干涉什么时候是随机的、什么时候是固定的。

百分之六十的干涉事件属于“固定触发”——每当拼图完成度跨过特定阈值时必然发生。

剩下的百分之四十属于“随机干涉”,在两次固定触发之间的任意时刻可能出现,表现形式也比固定触发更轻微——

比如笔突然断水、手机电量从百分之二十骤降至百分之零、打开文件柜的时候把手突然脱落等等。

研究完成后,了解部门出具了一份详细的报告,异物编号公济世-零零壹,通用代号“拼不好的拼图”,危害评级“村庄”,可控风险指数“壹”。

报告对异物的外观描述、行为特征、起源背景、异常特性、封禁措施都做了详尽的记录。

了解部门还附上了何守拙在食堂与队员们闲聊的录音摘要、了解部门的实验记录摘要、以及商研究员的研究笔记。

何守拙在了解部门研究期间配合了所有实验,毕竟他自己就是那个被锁定的初始拼图者,没有比他更合适的观察对象了。

何守拙在实验记录上签了好几次名,每次签完之后商研究员都会把记录本收走,放进一个封禁柜里锁起来,说是“防止记录本身也被污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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