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明。

苏浅浅背着白仙子,终于在晨雾弥漫中摸到了那条山脊的边缘。

两侧的山壁像两排獠牙,中间夹着一条不到百米宽的碎石路。

苏浅浅找了个避风的岩缝,把白仙子放下来。

刚一落地,白仙子的眼睫就颤了颤。

"唔……"

一声极轻的闷哼。

苏浅浅赶紧凑过去。

"大人?"

白仙子的眼睛缓缓睁开。

这回的眼神虽然还有些涣散,但好歹有了焦距。

她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苏浅浅,最后视线落在自己手上。

"我……"

白仙子的嗓子哑得厉害。

"我没死?"

"废话。"苏浅浅翻了个白眼,从竹篓里翻出水囊递过去。"你想死还早呢。"

白仙子接过来喝了两口,被水呛了一下,咳了几声。

然后她皱起眉头。

"什么味?"

"什么什么味?"

"我嘴里……一股酒味。"

苏浅浅的嘴角抽了一下。

"那个……算是药吧。一个路过的……前辈,给你喂了颗丹药。"

"前辈?"

"嗯。一个酒鬼。"

白仙子沉默了两秒,大概是在感受自己身体的状态。

然后她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抬起手,试着催动灵力。

指尖微微亮了一下。

很微弱。

但确实是灵力。

白仙子放下手,闭了闭眼。

"三成?"

她低声说。

"嗯,那个前辈也说了,能恢复三成。"苏浅浅蹲在她对面,斟酌着措辞。

"大人,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

白仙子看着她。

"你的灵力枯竭,不是普通的透支。"

苏浅浅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

"是快封了。"

白仙子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那个前辈说的?"

"嗯。"

"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丹药只能续命,不能续泉。这三成灵力,如果不重新打开泉眼,可能就是你这辈子能用的全部了。"

空气安静了。

山风从岩缝里灌进来,吹得白仙子的碎发轻轻飘动。

表情没什么变化。

既没有崩溃,也没有绝望,甚至连眉头都没多皱一下。

但……

她左手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我知道了。"

苏浅浅看着她,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三成灵力。

苏浅浅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不擅长这个。

安慰人这种事,她以前从来没干过。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过了很久,苏浅浅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话题。

"大人,我想了很久。"

她说。

白仙子看着她。

"我们该分开了。"

白仙子微微一愣。

苏浅浅没看她,而是盯着地面上的碎石子。

"我本来是有自己的事情的。"

"我们该散了。"

"你走你的路,我做的我的事。"

"互不相欠。"

白仙子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浅浅以为她又要说"随便"或者"哦"了。

然后白仙子开口。

"你说的对。"

苏浅浅愣了一下。

白仙子只是点了点头,语气很平静。

"我现在的状态,确实拖累你了。"

苏浅浅的嘴角动了一下。

她没料到白仙子会这么直白。

"三成灵力,连自保都做不到。"白仙子看着自己的手指。"跟着我,你只会被拖死。"

她抬起头,看着苏浅浅。

那双全黑的眼睛里只有很淡的……

释然?

"我自有办法。"

白仙子说。

"什么办法?"

"你不需要知道。"

苏浅浅皱起眉。

"你现在这个状态……"

"小花。"

白仙子打断了她。

"你刚才说的很清楚,你有你的事,我有我的路。"

"既然要分开,我的路怎么走,就不劳你费心了。"

苏浅浅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确实。

她要走了,就不该再管白仙子的事。

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

她不是白仙子的保姆,也不是白仙子的保镖。

她只是一个……

碰巧同路了一段的人。

苏浅浅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行。"

她说。

"那就这样吧。"

白仙子也站了起来。

动作很慢,膝盖微微打了个弯,但稳住了。

那颗"女儿红大还丹"虽然让她嘴里一股酒味,但确实把身体从崩溃边缘拉了回来。

三成灵力不多,但至少能走路,能活动,不至于像之前那样连站都站不稳。

白仙子整了整衣袖,把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

即便灵力只剩三成,即便衣衫褴褛、满身泥污,她的姿态依然很正。

脊背挺直,下巴微抬,像一棵被风吹弯了却没有折断的竹子。

"苏小花。"

"嗯?"

"多谢。"

“……”

"孟婆婆。"

她低声说。

"多有叨扰。"

苏浅浅的身体僵了一下。

孟婆婆?谁?

看着苏浅浅陌生的样子,白仙子浑身一激。

“你……哦,抱歉,我忘了……刚刚看错人了……”

“……”

"走吧。"

白仙子说。

苏浅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

没有回头。

走了大概二十步,她突然停下来。

"其实。"

"嗯?"

"那个前辈说,灵力枯竭不是没救。"

她背对着白仙子,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模糊。

"所以……"

"别死。"

白仙子站在原地,看着苏浅浅的背影,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晨雾里,看着苏浅浅一步一步走远。

直到那个背影消失在山脊的尽头。

然后……

白仙子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袖口下面,那颗米粒大小的种子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太初莲种。

她的梦。

她的执念。

她的一切。

白仙子把种子攥在手心,感受着那微弱的温度。

"别死……"

低声重复了一遍苏浅浅的话。

嘴角那一点点柔软消失了。

"放心。"

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山脊说。

"我不会死的。"

"至少。"

"在看到它开花之前。"

白仙子转过身,往山脊深处走去。

三成灵力。

足够了。

她有自己的办法。

一个……

代价很大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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