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疼了”,是疼过了,身体忘记了。我卷起袖子看了一眼,那道粉色的线变成了白色,和周围的皮肤差不多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我用手指按了按,硬的,不是皮肤的那种硬,是里面多了一层东西
艾雷因在收拾毯子,没有看我的肩膀
但他知道我看了
他站起来
“走”
我跟上去
路还是那条路,灌木丛还是灰绿色,碎石还是咯吱响。天灰了,云变厚了,太阳在云层后面,只剩下一个亮的位置
他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三步
走了很久,谁都没有说话
我忽然想起昨天他说的那句话——“她死了我也得死”。他对那些人说的,说了三遍。以前他对我说“你死了我也得死”,语气是恨的,是“你别连累我”。昨天不一样了,不是恨,不是保护,是陈述
“你昨天为什么跟他们说那么多”
他停下来
“什么”
“你说同生共死,说了三遍”
“他们不信”
“你以前不会解释”
“以前没人问”
他继续走了
风从北边灌过来,凉的,干涩的
“你不杀他们,他们还会来”
“也许”
“你不怕”
“来了再说”
他的手动了一下,但没有搭上剑柄
“你以前会杀”
“以前没想过”
“想什么”
“想他们为什么来”
“他们说了,为了报仇,为了抢龙”
“他们说的不一定对。他们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来”
我看着他的背影,银灰色的头发被风吹起来,露出后颈上一道旧疤
“你知道吗”我问
“知道什么”
“你为什么来北境”
他沉默了很久
“为了杀你”
“那是以前”
“现在不知道”
北境城快到了,北部最后一座城市。过了北境城,就是王都。王都之后呢,他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傍晚,我们在路边休息。他靠着一块石头,我靠着另一块,隔着几步远。太阳落下去了,天从灰变成深灰,从深灰变成墨蓝
“你的伤好了”
“好了”
“不疼了”
“不疼”
“人不会好这么快”
“我不是人”
他看着自己的手,暮色里他的轮廓变得模糊,只有眼睛还是亮的
“你昨天中箭的时候没有叫”
“叫了也没用”
“你站在那里,箭插在肩膀上,你没有倒”
“倒了会怎样”
“不知道”
“也许他们会更害怕”
他看了我一眼
“你利用他们的恐惧”
“我没有。我只是没有倒”
沉默
“你能扛”
“能扛”
“疼吗”
“疼”
他低下头
“以前觉得你不怕疼”
“以前是龙,不怕疼。现在不是了”
“现在是什么”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有昨天没擦干净的血,他的和我的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不知道。但会疼”
他没有回答。天完全黑了
他站起来
“走吧”
我跟上去,三步
走了几步,他忽然开口
“你能扛,但你会疼”
“嗯”
“我记住了”
他继续走,没有回头
我看着他的背影,围巾在风里飘
尾巴动了一下
不是蜷,不是卷,不是伸
是记住了
北境城还在北边
路还在脚下
明天还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