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玖禄看着她们一点一点地长高、一点一点地变强、一点一点地从“什么都不会”变成“什么都能应付”。

这个过程,荷玖禄经历过太多次了。

每一次都一样——看着她们长大,看着她们上战场,看着她们受伤,看着她们撑过来,看着她们变成能够独当一面的人。

然后看着她们离开,去别的城市、别的战区、别的需要她们的地方。

荷玖禄把这些念头从意识里推开,就像推开一扇多余的、碍事的门。

学会了,这么多年早就学会了。

“继续练。”荷玖禄说,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训练场里每一个字都砸在地面上,弹回来,又砸回去。

宁知意握着“尺规”在半空中调整了一下悬浮的高度,银白色的短棒在她面前投射出的刻度网格比刚才更密了一层。

洛耳把“回声”攥在掌心里,那颗半透明的球体内部的光点重新开始旋转,从紊乱渐渐恢复成有序的环流。

两个人都没有多余的话,在训练场里待了这么久,她们早就学会了荷玖禄的一个规矩——训练的时候不废话,做完了再问。

荷玖禄悬浮在训练场中央,红色的眼眸扫过两个人,然后从训练场上方飞出去,穿过廊道,穿过那些机械与血肉交织的通道,回到了自己的休息区。

何守拙入职封禁部门已经有一段日子了,他从最低阶的“坤”级封禁人员做起,黑色权限卡别在胸口的口袋里,每次进出封禁单元都要刷一下。

黑色是最低权限,能进的区域有限,能接触的封禁物也有限,但是何守拙不着急。

浴淋市公济世分部封禁部门的等级晋升不看年限看实操考核,考核过了就升,过不了就继续在底层待着,权限的晋升看个人贡献。

规矩简单粗暴,没什么人情可讲。

这段时间何守拙和队员们参与了不少低强度又简单但繁琐的异常封禁工作。

说“简单”是因为那些异常的危害评级大多是“村庄”或更低,不会动不动就颠覆世界;说“繁琐”是因为数量多、分布散、流程长。

有时候一天跑三个地点,每个地点都要重复同样的操作——

确认封禁柜状态、扫描异常能量波动、填写现场记录、拍照存档、把东西装车运回分部。

何守拙不嫌烦,他甚至觉得这种按部就班的活儿挺好的,不用动太多脑子,把手头的事情一件一件做完就行。

那天中午,何守拙和队员们回到浴淋市公济世分部食堂休息。

食堂在地下一层,说是“地下一层”其实不太准确,因为浴淋市公济世分部悬浮在市中心上空,根本没有“地下”这个概念——

但人们还是习惯把那些低于主大厅标高的楼层叫“地下”,叫了这么多年也没人改口。

食堂的空间不大不小,摆着十几张长条桌,桌面是某种半透明的、微微发光的合成材料,光线柔和但不刺眼。

墙壁上嵌着几排几丁质结构的取餐窗口,那些窗口像活物的口器一样一张一合,每次开合就会从里面“分泌”出当天供应的食物。

取餐窗口由不断开合的几丁质颚片构成,那些颚片的边缘是暗红色的,表面有细微的血管脉络在搏动。

食物是从那些与浴淋市公济世分部共生的生物组织里“分泌”出来的高能量营养膏和合成蛋白块。

营养膏的颜色每天都不一样,今天是灰绿色的,明天可能是土黄色的,口味也每天不同——

但不管什么颜色什么口味,吃起来的感受都差不多:不算难以下咽,但绝对谈不上好吃。

合成蛋白块的口感像压缩饼干和橡皮泥的混合物,嚼起来费劲,但能快速补充体力,而且免费供应。

这是公济世人员的福利之一,不收钱,管饱,代价是公济世人员得每天吃饭时间在食堂里对着那些灰绿色的膏体自我安慰“这东西其实还行”。

何守拙端着餐盘找到一张靠墙的长条桌坐下来,他的队员李阅川和周缅也端着餐盘跟过来,坐他对面。

李阅川和周缅和何守拙同属一个封禁小队,三个人一起出外勤、一起吃饭、一起在任务间隙闲聊,关系不算亲密但足够默契。

何守拙用勺子刮起一团灰绿色的营养膏,盯着看了两秒,然后塞进嘴里,艰难地咽下去。

“我小学四年级就开始拼的那套拼图,”何守拙咽完了,又刮了一勺,“到现在还没拼完。我是不是真的没有拼图天赋?”

李阅川正在嚼一块合成蛋白,嚼了半天终于咽下去了,皱了皱眉:“一套拼图拼了这么多年?你确定不是你每次都只拼一会儿就放弃了?”

“不是。”何守拙摇了摇头,“我每年暑假都会翻出来拼一阵子,最长一次连续拼了三天三夜,最后差三片的时候怎么都找不到那三片在哪里。”

“结果第二天醒来发现前一天拼好的部分乱了,那三片出现在已经拼过的区域里。”

周缅本来在低头喝营养膏稀释成的汤,听到这里突然停下了动作,勺子悬在半空中。

周缅抬起头看着何守拙,表情从“随便听听”变成了“你在说什么”。

“你等等,”周缅说,“你详细说说那套拼图的盒子长什么样。”

何守拙放下勺子,用手比划了一下:“大概这么大,硬纸板盒子,盒面上画着一片向日葵花田,还有一栋红顶的木屋,远处有丘陵。”

“但有意思的是,每次我看盒面的时候,向日葵的数量好像都不太一样。有时候是十几朵,有时候感觉多了几朵。我以为是自己记性不好。”

李阅川放下手里的合成蛋白块,脸上那种“午饭闲聊”的表情彻底消失了。

李阅川和周缅对视了一眼,周缅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你刚才说,”李阅川的声音压低了,“你从小学四年级开始拼,拼到现在都没拼完。”

“拼到差三片的时候找不到,第二天拼好的部分还会乱。而且盒面的图案会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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