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在怀中抱着的灰白发丝的女孩身上。
真轻啊。
像一片落叶,轻轻搭在自己的肩,像抱一团随时会被风吹散的云。
苏黎探查着女孩的鼻息。
还活着。
太好了。
太好了。
太好了。
他没有失去她,刚才那落入怀抱的瞬间,身上的伤明明那么严重,明明疼痛得站都站不稳。
为什么还能向他露出如此安恬的微笑呢?
苏黎搞不清楚。
太多事情他都弄不清楚。
自从发生以来,世界突兀地变得陌生。
在那个遥远,遥远得只能在回忆中见到的村子里,他们一起生活,一起长大。
是彼此在意的亲人,是从小待在一起的青梅竹马。
青山、溪水、稻田、梨树林、土房子、炊烟、夕阳……
日复一日,他们就是在这些景象的包围中长大。
于他们而言,这个世界并没有太多陌生的东西。
春天,春雨落下之后,要沿着向南的土路走,一直走,绕过一个又一个的弯,就会看见一片竹林。
竹笋会在这个时候长出来,他们每年都会去掰,有时候整个春天都是竹笋的味道。
夏天,村子里变得很热,他们会往山下走,山谷中有一条小溪。
他们会一起去抓螃蟹,苏黎是很熟练的,有一次他能抓满一个水桶,而优雪总是怕被夹到,所以大多时候只是在一旁看着,顺带着加油鼓劲。
秋天,是果实成熟的季节,在他们住那间土房子的院前长了一棵野柚子树,在这种时候它的果实就成熟了。
果子结得挺大的,其实里面的果肉很小,也不好吃,涩涩的、苦苦的。
但他们每年都会吃,虽然味道不太美好,但总是挨饿好受一些。
冬天,村子的冬天是会下雪的,漫天的雪花随风飘摇,第二天往门外瞧就能看见一片白色绵软的世界。
到那时候,天气会变得很冷,明明是令人瑟瑟发抖的天气,可他们会在雪里奔跑,在雪地上印出一个又一个的脚印。
他们会堆雪人,会堆在门口,一左一右,因为优雪说,只有一个的话雪人可能会觉得孤单。
回忆中的画面一幅一幅往脑海中冒,净是些美好的,令人回忆的画面。
但其实,过往也发生过许多不好的事情,饿得头脑发昏,生了重病,摔得浑身是伤……
这些事情也时常、经常、总是发生。
自己是为什么如此怀念呢?
苏黎很清楚。
是因为过往的回忆里,总会有一个灰白色发丝的女孩陪在自己身边,日夜循环流转,她一直在自己身边。
直到……
村庄被毁灭了,过往的一切毁于一旦。
苏黎来到这个城市,蓦然发现,世界突然变得庞大陌生起来。
世界有太多危险的东西,若要保护自己,要保护在意的人,只能变得强大。
所幸他拥有着异能,这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也是他在这座城市里唯一能够站稳脚跟的资本。
之后他与优雪分离,去了预备学院,然后用政府发放的补贴给她找了个能住的房子,钱不多,所以只能在贫民窟。
他为了能让两人过上更好的生活而努力,却没发现,他们的距离慢慢变远了。
苏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两人就是那样分别了。
并且一步一步,走得更远。
直到现在他仍然在疑惑着。
那只金色的眼睛是什么?
那股强大的力量从何而来?
为什么她会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她的情绪看起来那么不稳定?
种种疑问在苏黎脑海中盘旋,他暂时找不到答案,他也没有纠结。
虽然有过疑惑、不安、不甘、怨恨,但还有一种情绪是不可否认的,无论如何都无法改变的,就是——
他希望优雪活着,好好活着。
要赶紧回基地,去找医生。
抱起怀中的女孩,转过身,看见的神色焦急的爱丽丝。
见到这种场景她明显愣了一下。
“她……她刚才不是在攻击你吗?”
那至今还未融化的冰脊就是证据,刚才的场景爱丽丝看得清清楚楚。
苏黎知道对方只是关心心切,所以才在那种时刻发动攻击。
其实他是有些气愤的,可如今再说又有什么用呢?
现在不是进行解释的时候。
“她就是我之前说过的青梅。”
爱丽丝站在那里,碧色的眼瞳里翻涌着震惊、懊悔,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是我……是我干的。”
爱丽丝咬紧嘴唇,声音压得很低。
“对不起,我……我不知道。”
苏黎难受极了,但他的话语还是保持着最低程度的镇定。
“我没有责怪你,这只是一场误会,我要把她带回基地,去找医生。”
说完他就没有理会爱丽丝了,快步往基地的方向赶。
爱丽丝从身后追了上来。
“我知道你不太好受,这是我的错误,我很抱歉,我会想办法弥补。”
这时,苏黎感到一阵强烈的风袭来,那漫天的雨幕被吹地七零八落,而面前的道路再无雨丝降下。
“这样应该能让她好点。”
爱丽丝真诚地说。
“你腿受伤了,让我来吧,至少我还能跑动。”
苏黎看着她愧疚的眼眸,他知道对方没有坏心。
再感受自己的腿,伤口还在发痛,每走一步伤口都在撕裂。
他走不快。
“好。”
苏黎说。
太多事情他想要了解,太多的疑问需要解释。
这次他不想那么轻易地放她走,一定要问个清楚,即使她想逃避,也要紧紧抓住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