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安城的巡街衙役有一千二百多人，捕快六十多人，加上各级头目，总人数将近一千三百人。这么多人当然不可能全部到场，所以到会的只有各级头目——八名捕头、两名总捕头，以及典吏曹嵩。这些人，就是整个巡街系统的核心。

曹嵩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圆脸，微胖，一双小眼睛里透着精明。他在北安城府衙干了二十多年，从一个小小的书吏一步步爬到了典吏的位置，堪称官场老油条。他对北安城的每一寸土地都了如指掌，对每一个衙役的底细都清清楚楚。这个人，用好了是助力，用不好就是阻力。

“诸位，本官新官上任，有几句话想跟大家说。”陆辰站在台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从今天开始，北安城的巡街衙役，要施行新的规章制度。”

他从袖中掏出一张宣纸，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那是他花了好几天时间，参考了天海市的一些管理办法，结合北安城的实际情况，一条一条写出来的。每一条都经过了深思熟虑，不是凭空想象的。

“第一，不许吃拿卡要。第二，不许欺压百姓。第三，不许收保护费。第四，不许推诿扯皮。第五，待人和气。第六，买卖公平。第七，办事公道。第八，借东西要还。第九，损坏东西要赔偿。第十，不调戏妇女。”

他一条一条地念下去，每念一条，台下就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衙役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有人面露不屑，有人神色凝重，也有人若有所思。这些规矩在他们看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陆城尉，这些规矩要是都遵守了，我们喝西北风啊？”一个捕头忍不住喊道。这个捕头姓王，是府衙里的老人了，仗着自己资历老，一向不把新来的上官放在眼里。他手下有几十号人，在北安城也算是一方人物，平日里横行霸道惯了。

陆辰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

“朝廷给你们发俸禄，不是让你们喝西北风的。巡街衙役的俸禄虽然不高，但养活一家老小绰绰有余。如果你们觉得不够，可以辞职去做别的营生。但如果拿着朝廷的俸禄，还干着欺压百姓的事，就别怪本官不讲情面。”

台下鸦雀无声。

王捕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旁边的人拉住了。那人冲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顶撞。新官上任三把火，这时候撞上去，不是找死吗？

“好了，都去忙吧。新的规章制度从今天开始执行，谁要是违反了，本官绝不轻饶。丑话说在前面，到时候别怪本官不讲情面。”

众人散去，曹嵩留了下来。

“陆城尉，您这个新规定……是不是太严了点？”曹嵩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道，“咱们北安城的情况您也知道，衙役们的俸禄确实不高。没有那些外快，日子不好过啊。大家都有家有口的，不容易。您这一刀切，怕是会惹众怒啊。”

“曹典吏，朝廷给你们的俸禄已经够高了。”陆辰看着他，“北安城一个普通的三口之家，一年的花销不过十贯左右。巡街衙役的俸禄一年有四十贯，是普通百姓的四倍。这叫不高？四倍于普通百姓的收入，还不够花？那普通百姓还活不活了？”

曹嵩哑口无言。

“我知道，这些年大家都习惯了收外快。”陆辰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习惯不代表正确。从今天开始，这个习惯要改。谁改不了，我就帮谁改。曹典吏，你是老人了，希望你带个好头。你在府衙干了二十多年，应该比谁都清楚，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曹嵩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