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拳紧握，又盯着视线尽头的夜色看了好一会儿，这才充满了不甘地开口道：“所有人收队，今晚的事情，到此为止。”
捕快答应了一声，不敢去看韩啸的脸色，赶忙返身去下达命令。
韩啸则是上了等候在旁的马车，一路无言地回到了城守府内。下了马车，径直来到了自己父亲的书房。
北安城守韩仲卿今年四十有二，正当壮年。单纯从外貌去看的话，不失为一位儒雅君子，不过眼神略显阴郁，多少有些坏了气质。
“爹，针对那个陆辰的谋划，应该是无法继续了。那陆辰方才带着人直接闯入了景王府中，关键是……景王府内没有因此出现任何冲突的动静，双方之间的关系，怕是比咱们预期的、要紧密的多。”
刚刚步入书房，韩啸便忍不住神情焦急地说道。
正在书房里批阅公文的韩仲卿顿了下，手上批阅的动作却并没有停滞，头也不抬地开口道：“怎么回事？不是说，那个陆辰只和赵煜见过一次吗？”
“我也不清楚，原本以为这次的谋划十拿九稳，一开始也确实非常顺利，却不曾想，那陆辰的身边有高手跟着，让咱们的人没有第一时间把他们抓住。后续的追捕中，同样没有预料到，他们竟然会直接闯入景王府内。”
韩啸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充满了挫败的情绪。
“既然是预估出现了问题，那么失败也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不用介怀。任何失败，都不应该影响到自己的信心。”
“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不是懊恼和后悔，而是反思这次谋划的失败，能给你带来怎样的收获。”
韩仲卿说话间的功夫，放下了手中正在批阅的公文，起身走到了韩啸的身旁，伸手拍了拍韩啸的肩膀。
“韩啸，为父对你的期望并不高，你不够聪慧，而且行事偏于阴狠，难成大事。但居于北安，很多事情便身不由己。”
“陛下这些年来，几度对外用兵，导致国库耗损极大。而这一次的大旱，不仅仅是北安，几乎半个大曜都深受其害。”
“现在粮食还够吃，暂时看不出什么问题。可若是老天爷始终不下雨，让这场大旱就这么一直持续下去，到时候各地缺粮，朝廷也无力接济，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一旦有变，北安……就首当其冲！”
说到这里，韩仲卿冷笑了一声，继续道：“柳家村的土地必须拿下，留给我们的时间恐怕不多了，但这件事很可能已经被景王府察觉。”
“这一次景王府突然被牵扯进来，或许并不是和那陆辰有多深的关系，更大的可能……只是景王府要借着这个机会，对咱们进行威慑。所以，针对那陆辰的行动失败，非战之罪。”
韩啸皱了皱眉，并没有因为自己父亲的安慰而心情好转。思索了下后，开口道：“爹，要真是如你所说的话，咱们能怎么办？景王府就杵在那，咱们无论想做什么，怕都要和景王府去掰手腕，这……胜算不大啊。”
“倒也没那么严重，现在的情况是这样，不管是咱们还是景王府，无论做任何事情，都要遵守最起码的规则。”
“所以柳家村的土地，咱们要拿到就只能买，而景王府就算猜到了咱们要拿到柳家村土地的目的，他们也只能暗中想办法去阻止。”
韩仲卿背着双手，说话的同时，在书房里踱起步来。看起来颇为悠然地继续说道：“律法这种东西，其实很有意思。严格意义上来讲，律法只能约束到那些不具备任何话语权的人。但凡稍微有一些权利，就都具备挑战律法的可能。”
“然而凡事都有例外，如果产生冲突的双方，彼此实力对等，又或者相差不大。那么律法的作用，便会被无限拔高。互相忌惮对方的力量，就必须将彼此的针锋相对，限定在一个合理的范围之内。”
“这就是规矩！很多时候，规矩不值一提，但很多时候，规矩又重若千钧。区别只在于，究竟是谁在和你讲规矩！”
“咱们现在和景王府之间，就是这样的情况。咱们固然拿景王府没有办法，可景王府同样也对咱们束手无策。”
听着自己父亲的解释，韩啸再次陷入到了沉思当中。过了好一会儿，这才有些不确定地说道：“那么说来说去，这事情还是要归结到那个陆辰的身上？按照严世卿的说法，柳家村的粮食问题，就是这陆辰解决的。所以只有把这陆辰除掉，才能继续通过粮食去逼迫柳家村的主家。可现在景王府插手，还怎么去对付那个陆辰？”
“你说的没错，事情确实莫名其妙地被集中在了那个陆辰的身上，一个之前从未听说过的穷书生，却忽然变成了咱们和景王府之间角力的焦点，这种突如其来的变故，我相信咱们哪位睿智的王爷肯定也没有料到。”
韩仲卿点了点头，接着说道：“这种事情有好有坏，坏处在于，所有的问题集中在了一个人的身上，让这个人被太多目光所关注，那么想要暗中下手的难度，就大大增加。”
“好处则在于……既然问题集中，就不需要再分心考虑其他的环节，只要把这个人解决掉，便万事大吉。只能说这个陆辰倒霉吧，无论如何，他都必须死了才行。”
韩啸挠了挠头，苦恼地说道：“可是爹，要怎么杀呢？”
“我暂时也没有头绪，但以我对王爷的了解，既然事情有了眼前这样的变化，王爷就一定不会视而不见，他必然要想方设法的利用这种变故，来把水搅浑。所以咱们先等着王爷出招吧，看看王爷怎么打算，再想应对的办法。”
韩仲卿眯了眯眼，接着说道：“另外，你私底下和那个严世卿见一面。我总觉得他对咱们有所隐瞒。一个普普通通的村子罢了，为什么买块地会这么麻烦？咱们又不是不给钱！”
韩仲卿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憋屈，韩啸不敢接话，赶忙点头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