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坐在第四号操作台前，耳机压着他的耳朵，面前的屏幕上显示着待发送的数据包
数据包不大，压缩后只有几百兆，但林越知道这里面装的东西有多大——两颗行星的全部扫描数据，其中一颗被命名为“伊甸”，是一颗陆地行星，适合居住，资源丰富，是人类发现的第一个新家园
他的手悬在发送键上方，指尖微微发抖
“发啊，”旁边五号台的老兵催他，“你等什么呢”
林越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发送键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数据包已发送，预计抵达时间 4小时18分
“发出去了，”林越说
他摘下耳机，发现自己的手还在抖
这是他当通讯兵以来发送过的最重要的消息，也是人类历史上发送过的最重要的消息之一
但他不知道的是，四小时十八分钟后，收到这条消息的地球会变成什么样
他不知道地球上有一百八十亿人，不知道其中六十亿人没有工作，不知道人均居住面积不到五平方米
他只知道，他刚刚把人类的新家坐标发出去了
四小时十八分钟后，地球联合政府总部，寡头合议庭召开紧急会议
十二个寡头坐在环形会议桌旁，每个人的面前都悬浮着一块全息屏幕，屏幕上显示着“求索号”发回的数据
科学官沈若昕以全息投影方式参会，她的影像站在会议桌中央，逐页展示扫描数据
“伊甸星，陆地行星，直径一万两千公里，行星规模十七，重力零点九八G，大气含氧量百分之二十一，表面温度区间零下五度到二十八度，水资源分布均匀，土壤肥力高，矿产资源丰富”
她翻到下一页
“结论，该行星具备大规模殖民的基本条件，无需进行大规模环境改造”
会议桌旁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坐在主位上的寡头合议庭主席开口了，他的名字叫魏正则，七十岁，头发全白，北风之神重工集团的创始人，也是联合政府成立以来一直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
“无需改造，”他说，“直接可以住人”
“直接可以住人，”沈若昕确认
魏正则看了看其他十一个寡头
“你们怎么看”
没有人说话，因为没有人有不同意见
“那就殖民，”魏正则说，“规模呢”
殖民事务部长站起来，他坐在会议桌的最末端，是第一阶级里资历最浅的人
“根据现有运力，我们可以在一年内派出第一批殖民船，运载一百万人，后续再派两批，三批总规模一千万人”
“一千万，”魏正则重复了一遍，“不是一亿”
“不是一亿，”殖民事务部长说，“我们需要时间建设基础设施，一千万是第一批次的上限”
魏正则点了点头
“那就一千万，第一批一百万，第二批三百万，第三批六百万，少部分第二阶级，大量第三和第四阶级”
他看了看其他人
“谁反对”
没有人反对
魏正则站起来，其他十一个寡头也跟着站起来
“向全球公布，”魏正则说，“人类找到了新家”
联合政府向全球公布消息的时间是地球时间晚上八点
林深不知道地球上是几点，他只知道通讯中心传来的消息：联合政府已经确认了伊甸星的殖民计划，第一批一百万人，一年后出发
消息是通过内部频道传遍全船的，不是广播，是一行简短的文字，出现在每一个人的终端上
“联合政府已批准伊甸星殖民计划，首批一百万人，预计2201年起航”
林深在自己的终端上看到了这行字，看了五秒钟，然后关掉了屏幕
顾未躺在上铺，手里举着那本量子场论，纸质书的书页在他手指间翻动
“一百万，”他说，“地球上有多少人来着”
“一百八十亿”
“一百万是零头中的零头，”顾未翻了一页书，“但至少是个开始”
林深没有接话
他在想一百万人的概念，一百万人挤在一起是什么样，散在一颗星球上又是什么样
他在地球上见过一百万人——在东亚地区的超级城市里，一百万人只够填满几个街区
但在伊甸星上，一百万人可能连一颗行星的百分之一都填不满
“你说，”顾未从上铺探出头，“第一批去的是什么人”
“农业、建筑、矿业，”林深说，“有技能的优先”
“第二阶级呢”
“少部分”
“我们算少部分还是大部分”
林深想了想
“我们不算，我们还在船上，等任务结束，可能就调回去了”
顾未把书盖在脸上
“调回去，回地球，回到那个人均五平方米的地方”
他没有再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