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念念一团火追过去,只烧到一片黑灰,气得直跺脚。
“跑得比耗子还快!这什么破东西,打不过就跑,玩赖啊!”
陈七扶着膝盖直喘。
“还是带定位功能的耗子精。”
剑无霜落回街口,长剑一抖,剑锋上的残砂碎了一地。
“没死透。”
夜凌霄看着那片影壁,掌心黑白灵力缓缓收回,神色没什么波动。
“他本来也不是来送命的。”
秦玉楼走上前,裙摆轻晃,弯腰看了一眼地上的灰痕。
“他是在试我们。”
赵怀真提着盾过来,额头全是汗。
“试什么?”
秦玉楼直起身,指尖在钱箱虚影散掉的地方一点,“报名册、钱箱、车轴,这些都是线,可刚才他真正盯得最久的,不是这些。”
陈七一愣。
“那是啥?”
秦玉楼看向姜念念。
姜念念本来还叉着腰,见所有人望过来,顿时炸了。
“看我干嘛!又不是我撒的灰!”
夜凌霄淡淡道:“他说了火凤真体。”
街上一静。
姜念念嘴硬归嘴硬,可也不傻。
她那张明艳的小脸一下没了刚才的得意,脚踝上的火凤铃都安静不少。
陈七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对啊,这孙子刚才看见你,就跟赌狗看见翻倍赔率一样,眼睛都亮了。”
“你才赔率!”姜念念骂完,声音却没刚才那么冲了。
夜凌霄转身往回走。
“先回驿馆。”
回去这一路,姜念念难得没吵。
她平时走路最有存在感,铃铛一路响,红裙一晃一晃,像生怕别人不知道魔渊小郡主来了。
可今天她落在最后头,一步一步跟着,安静得反常。
陈七回头看了她好几次,想逗两句,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等到驿馆,夜凌霄安排了几句。
“怀真,重新查一遍院里能接触到的东西,别只查明面。”
“是。”
“无霜,今晚你守东侧屋檐。”
剑无霜点头。
“陈七,把外面嘴收紧,今天西街的事,能传火凤,不传名字,能传脏东西,不传细节。”
陈七拍胸口。
“这个我熟,保证把消息传成半真半假,恶心死他们。”
“秦玉楼,钱箱别动,留着。”
秦玉楼轻轻挑眉。
“做饵?”
“嗯。”
她笑了笑。
“行,反正我现在也越来越像你的人了,赔就一起赔。”
夜凌霄看了她一眼,只道:“早点休息。”
众人散去后,院里很快静了。
夜色压下来,驿馆檐角挂着的灯微微晃着。
姜念念一个人抱着膝盖蹲在墙角发呆,过了一会,又翻上屋檐,在最高那处坐下。
她平时最爱热闹,能在人堆里绝不一个人待着。
可今晚她就那么坐着,红裙缩成小小一团,脚踝上的铃铛居然半天没响一下。
她想起白天灰衣人那句“火凤真体”。
想起对方看她时那种眼神。
她忽然有点烦。
以前在魔渊,谁盯她,谁惹她,她一把火烧回去就完了。
有她爹在后头撑着,有叔叔在旁边护着,她闯了祸也不过是挨几句骂,转头照样吃饭睡觉。
可现在不一样。
她住葬神城的院子,吃的是小石头给她留的热饭,闹大了是陈七帮她圆,练过头了是赵怀真默默带人去补墙,真出刀的时候,剑无霜和夜凌霄会站到前头。
她今天第一次很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
她不是一个人在乱跑了。
她身后挂着好几串人。
她要是被盯死了,魔渊会被牵出来,葬神城会被牵出来,夜凌霄他们会被逼着替她扛。
“烦死了。”
她把下巴压在膝上,小声骂了一句。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怕了?”
姜念念一个激灵,差点从屋檐上蹦起来。
“夜凌霄!你走路没声啊!”
夜凌霄已经在她旁边坐下。
“是你发呆太认真。”
姜念念立刻瞪他,杏眼又圆又亮,只是今晚那股气鼓鼓的劲里明显虚了两分。
“谁怕了!我可是魔渊小郡主,我从小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夜凌霄点点头。
“嗯,你厉害。”
“你这语气什么意思?你根本就不信!”
“我信一半。”
“哪一半?”
“你从小应该真没好好写过字。”
“你有病吧!”
夜凌霄靠着檐角,倒也没继续逗她。
两人并肩坐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久到风把姜念念鬓边碎发吹乱,她才闷闷开口。
“我以前闯祸,最多牵连我爹,他骂归骂,反正最后都会替我兜着,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咬了咬唇。
“我今天看那家伙盯着我,我就在想,要是他真顺着我把你们全拖进局里怎么办?”
“要是因为我贪玩,害得小石头以后没人给他留饭,害得赵怀真那种老实人又替人挨刀,害得陈七那张破嘴再也没机会胡说八道,害得秦玉楼的账全砸了,害得剑无霜又要一个人顶在最前头——”
她声音顿住了。
好一会,才闷着补完最后一句。
“害得你也出事怎么办。”
夜凌霄侧头看她。
姜念念今天没梳平时那种张扬的发式,红绳系着的长发松松垂在肩后,脸还是那张明艳灵动的脸,只是没了平时的骄横劲,反倒显得年纪更小。
她胸口起伏不大,抱着膝盖缩着,像只忽然知道冬天来了的小凤凰。
夜凌霄道:“所以你不是怕死。”
“我都说了不是。”
“你是怕连累人。”
姜念念没吭声。
这回她没反驳。
“人有在意的东西,才会怕。”夜凌霄道,“什么都不怕的,要么是疯子,要么是什么都没有。”
姜念念怔了怔。
夜凌霄继续道:“真丢人的不是怕,是怕了以后躲别人背后装没事,把麻烦都扔给别人。”
“你今天冲上来烧灰网,现在又知道自己可能会把麻烦带回来,也没装傻。”
他顿了顿。
“这不叫丢人,这叫长大了。”
姜念念张了张嘴,耳根有点热,半天憋出一句。
“你说话怎么突然这么像我爹。”
夜凌霄笑了。
“那你爹应该挺会说话。”
姜念念立刻本能护短。
“那当然!我爹比你厉害多了!”
“行,你爹第一。”
“本来就是。”
她嘴上还是硬的,可语气已经软了下来。
夜凌霄抬手,顺手把她脑袋揉了一把。
姜念念头发本来就被风吹乱,这一下更乱,像团炸毛的小火球。
她下意识想炸毛。
“你别乱摸我头!”
话是这么说,人却没有躲。
只把脸别到一边,露出一点发红的耳尖。
夜凌霄收回手。
“既然知道怕了,后面就别再单独乱冲,你现在不是只代表你自己。”
姜念念小声嘟囔。
“知道了。”
“大点声。”
“知道了!”她扭头瞪他,“你怎么跟训小孩一样,我都说我知道了!”
“记住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