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约领 厨房
武器凭空浮现的瞬间,温德便已攥紧镰刀,瞳孔骤缩。
第一反应是寻找攻击者的方位——不在视线内。她立刻调动超常的嗅觉,却只闻到三人的气息:管家身上的蜡与铁锈,薇洛莉娅伤后的蜜蜡甜腥,以及她自己的草药与毒素味。
没有第四个人。
不在屋内?还是某种连气味都能屏蔽的隐匿?那个攻击又是什么?“极光”的磁力?太阳穹顶的光辉造物?还是……
不,没有时间探究了——对方在进行保护,说明拖延更符合他们的意图。
她立刻让红唇从墙面扭动着钻出,从多个角度一齐扑向金属的壁垒。
嘴唇跨过红线的瞬间,星星点点的光辉骤然亮起。只听得一阵阵刀刃破空的尖啸,匕首与尖刀就凭空闪现,从壁垒的角度将嘴唇逐一刺穿,“噗啦”将血淋上了一地。
“粉尘无毒,但不要接触。同样不要踏入红圈。”温德冷声警告管家。
对方的能力绝非隐身,她立刻如此断定——如此的攻击频率,主动出击压制会高效的多。
能被杀死的造物是如此,那不会死去的冰霜呢?
镰刀横握,寒潮爆发,一连串冰棱从地板中窜出,直接击向金属的壁垒。可冰刺刚一跨过红线,触到尘雾,一扇金属的大门便凭空横于路径,将冰霜之路截断。
某种远程发动的异能。要么是某种被动触发的反击,要么是以某种方式感应此处,主动攻击。
烟雾或血环,哪个才是“扳机”?
一个垫步迈向血环,镰刀同时向后蓄势,又在靠近的同时全力挥下。
“咔嚓——”
镰刀落地,如巨口噬咬。空中的粉尘,地上的血液,没有分别地被撕出一道巨大的缺口——有什么分辨的必要?一并摧毁就好!
利刃和弩矢攒射而出,如她所料;提前准备的嘴唇立刻飞出,拦下攻击,然后——
“轰!”
巨大的冲击撞上了温德的左侧,让她一个趔趄,差点倒下。扭头望去,她的整个左肩竟全部不翼而飞,只剩裸露的血肉和白森森的骨骼。
这是……什么?温德猛地扭头,难以置信地扫视周围——
她感觉到身前骤然多了某种沉重的东西——一门弩炮,宽半米,长一点五米。身后,她的左臂被一根半径五厘米的弩矢钉在墙上。
————————
“得手了么?”卡洛斯踩着弩炮的扳机,向刚玉问道。
只要刚玉下令,他就立刻发射,再由她将弩炮与弩矢一并传送过去。
“轨迹上看,得手了。”刚玉说着,却皱起了眉毛。
她听见血肉被刺穿的声音,弩矢的弹道也发生了偏折——明显击中了人体。
但她没有听见温德的惨叫或怒吼。不仅如此,连用于侦测的尘埃也未受任何扰动。两名敌人就像消失了一样,毫无动静。
不,这不是坏事。骑士的目的是救下公主,破开地面进入厨房需要时间——还好,熔掘杆仍在按部就班地融化蜡岩。
等待,警惕,这才是她该做的。
下一秒,她感应到那根钉在墙上的弩矢颤动了一下。
“发射!”刚玉立刻下令。
卡洛斯踩下扳机,她同步传送。下一瞬,两门弩炮凭空出现在地面,直指那枚弩矢的方向。
温德一定有着某种自愈能力,她多半会取回自己的残肢接上。再加上先前“只能攻击血环内”的误导——这会是一个绝佳的陷阱!
“砰!”“砰!”
通过异能,刚玉知道第一发落空了,但第二发——
毫无疑问,击中了什么,刺穿了什么,把某样东西钉在了墙上!
但,仅此而已。没有惨叫,没有呻吟,仿佛击中的是某种根本不会感到疼痛的东西。
然后,那两发命中的弩矢动了起来。钉住“那样东西”的那根在扭动,钉住手臂的那根在扯动。
接着,声音从上方传来。
“咯吱……咔嚓……咔哧……”
“吧嗒……吧唧……咕噜……”
粘稠的、恶心的、细碎的声响。像血肉被撕扯咀嚼,像骨骼被咬碎吞咽。
这些声音拼凑出的画面,蛮横地撞进刚玉的脑海:
温德去取墙上钉着的左臂,却被重弩命中,也钉在了墙上。她没有惨叫哀嚎,而是心无旁骛地抓扯着、撕咬着,啃食自己钉在墙上的手臂。
扯得那两根刺穿她的弩矢不停颤动。
鸡皮疙瘩爬满刚玉全身,一股恶寒让她几乎有了发抖的冲动。
“……发射!”她再次下令。
两声金属击发的轰鸣,两声血肉刺穿的湿濡。
命中了,两发都命中了,绝对命中了!那刺穿血肉的闷响,钉入墙壁的震动,还有骤然停止的咀嚼声——全都证实了这一点。新两发弩矢的抖动,更仿佛是被刺中的活物在垂死挣扎。
但是,刚玉依然没有听见任何惨叫,任何怒吼,任何人类在遭受痛苦时应有的声音。
“喀拉喀拉喀拉喀拉——”
“吧唧吧唧吧唧吧唧——”
只有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响亮的咀嚼、撕扯与吞咽。
那被弩矢钉在墙上、啃食着“某物”的“某种东西”,正在更加肆意妄为地狂欢。
刚玉望向脚边。那里还有六门弩炮,只要她想,就能将它们全部朝同一个方向发射。经过先前的校准,她相信这些弩炮能全部命中那个“东西”。不过十米距离,没有液蜡阻碍,这种火力足以击沉一艘中小型熔流艇。
可她此刻却失去了下令的把握。
船长将拳头攥紧。
冷静,她告诉自己。一点变数,一点计划外而已。情况不明就不妄动,你之前的决定都是明智的。
你要继续冷静、明智下去,履行船长的职责,履行保护薇洛莉娅的职责。
她抬头,望向正在融化蜡岩的熔掘杆。机器已经融出相当的深度,只要五十——不,四十秒,就能熔穿地面,让她营救薇洛莉娅。
时间站在她这边。
正当她这么想时,头顶的蜡岩却以惊人的速度泛红、凸起,化作一片鲜红湿润的嘴唇,从岩壁中探出。
红唇嘴角扬起,勾勒出一个愉快而讽刺的弧度,随后微微张开,露出洁白的牙齿。
“终于找到你了。”
“终于找到你了。”
它说道,滑稽地一张一合。那声音冷澈而戏谑,从头顶渗下来,像一勺冰水慢慢灌进领口。
毫无疑问,那属于守约领的魔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