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空的伤痕早已完全弥合。
但那一剑劈开的，远不止云层。
…
莉莉丝。
这个名字在交流战之前，只有剑术学院的一年级生和少数几位老师知道。
几天之内，它传遍了帝都奥尔维亚的每一间茶室，所有的圣堂，全部的哨所，以及各大贵族府邸的书房。
传遍帝都的，并非是她在交流赛团体战中数分钟内拆掉整条中路的战术价值，而是一个值得让所有人停下手中事务，反复确认消息来源的事实…
她‘劈开了天空’。
这绝非修辞，里面毫无夸张成分。
大竞技场数万观众亲眼目睹，苍穹被一柄普通的佩剑切成两半，剑痕从地面直贯天空，在星与星之间留下了一道清晰可见的白色伤疤…
…
帝都的各方势力，在同一个消息面前，露出了截然不同的表情。
卡奥西斯剑术学院倒是没什么特殊的动静，它只需要消化这个信息就行了。
早在交流赛结束当晚，副院长奥尔本就已经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改好了莉莉丝的档案。
纳奇偶尔有走进过他的办公室。
这位副院长明明整天都很忙，都没见他休息过，但桌上的文件却总是多的出奇，而且一天比一天多…
对此，纳奇只能摇摇头，耸耸肩，表示对此爱莫能助。
…
学生们可没有啥档案需要改。
他们只是自发性的聚在餐厅里，又或者走廊里，更甚者在训练场上，头怼着头，一遍又一遍地复盘那场王牌对决。
“当时你看到那一剑了吗？”
“废话，谁没看到。”
“我记得有一节课，我好像跟她对练过，当时她和我对练的时候，是不是在假装我差点就要赢了？”
“你真聪明，她绝对是在假装，不然呢？你能怎样？”
…
学生之中，那个使双手大剑的加雷尔，对同学们展露出的情绪非常直白。
他在团体战时打的太莽，受伤了，现在还坐在治疗所的床上。
“……”
听完几个同学的描述后，加雷尔沉默了片刻，然后仰头看着天花板。
“呵呵，我居然在排位战上和她打过…”
命运啊，你在玩弄我吗？
加雷尔挠了挠头，笑了笑，大彻大悟了。
“……”
没有人接话。
因为没有人能在学级排位战上和莉莉丝打过的还笑得出来。
但加雷尔这货…笑了。
鉴定为纯纯的一根筋。
…
女神圣庭的反应比学院慢了好长好长时间。
消息传得并不慢，圣庭的情报网络可以说是帝都最快的。
那为何会慢那么久呢…？
因为要吵架，他们需要内部先吵完。
‘教皇厅’与‘决议局’之间的分歧，在交流赛结束的当天就已经开始了。
教皇厅认为，这位如此年轻的‘剑术大师’，前途乃是不可限量中的不可限量，应该被尽快纳入圣庭的视野。
最好是直接授予什么…‘圣光守护者’啊，什么…‘女神之剑’之类的荣誉头衔，把她绑在圣庭的战车上。
…
决议局则持相反意见。
他们调出了莉莉丝的档案，发现她是‘诺尔·德雷克’的女仆。
德雷克。
诺尔·德雷克是谁？诺尔是德雷克大公家的次子，德雷克大公是帝国军事的象征性人物。
把他们家的剑术大师给绑在圣庭的战车上？
教皇厅的人都特么脑子有病吧？这和将一把剑架在自己脖子上有什么区别？
…
教皇厅与决议局之间的争论，最终被‘圣言会’的一份内部备忘录打断。
备忘录来自一个代号‘空虚的圣人’的观察者，全文只有一句话…
…
【此人已受异端审判所长期关注，建议各方暂缓接触】
落款处的签名，是‘希丝缇娜’。
…
这一下可好，都跟诗唱班的乖宝宝们一样老实了，不吵了。
没有人敢无视‘猩红审判长’的建议，也没有人敢追问她是什么时候开始‘长期关注’这位年轻剑术大师的。
…
“……”
希丝缇娜本人，此时正坐在贫民窟小教会的后堂，女神像前。
“……”
她低着头，双手交握放在膝上，银发从肩头滑落，铺在陈旧的地面。
这会儿，希丝缇娜尚未开始祈祷，她只是很安静地在想一件事…
她想起自己曾与‘莉莉丝’有过一面之缘。
那时，她说什么来着…？
好像是…‘6’…？
这个数字，究竟有什么含义呢？现在想来，倒是自己对她一无所知。
“……”
嘴角缓缓扬起一个弧度。
这位审判长的笑容里没有再出现那种违和感，只有一种安静的期待。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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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皇室的反应比圣庭更安静，却也更危险。
“……”
那一天，‘皇太子’在比赛结束后没有离开包厢。
“……”
他坐在帷幔后方，手指搭在扶手上，坐得笔直。
“……”
侍从们不敢催促，只敢在帷幔外面交换不安的眼神。
最近，皇太子给他们的感觉有些奇怪，但具体哪里奇怪又谁也说不上来。
…
直到夜幕降临，竞技场的观众已经散尽，废墟上只剩下被星光贯穿过的焦痕透出月光，他才开口说了一句话。
“德雷克家…藏了一柄好剑。”
周围没有其它皇族，皇太子的声音又很轻，不知是否在自言自语。
…
二皇子的反应倒是迅速又直接，但他的处事方式也跟上一任皇帝卡文迪七世逝世前对他的评价一样，有些莽撞和无谋。
他在比赛结束当晚就派人去了剑术学院，试图通过非正式渠道接触莉莉丝。
派出的侍从在学院门口被门卫拦住了，被客气地告知‘莉莉丝同学目前不接受任何访客’。
…
区区一个门卫，敢拦皇室的人？你什么成分？
其实门卫并没有什么成分，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退役城卫…
不过，他的退役津贴，是‘索伦多商会’赞助的。
…
门卫死活不肯放侍从进去，二皇子的人拗不过，那干脆就不进去了。
行，你厉害。
不让进去，那堵门总行吧？
这侍从也是个犟种，他也没有离开。
只见他去商业街准备了一些吃的喝的，拿了一大包，然后回到学院门口，在对面的草地里坐了下来。
这顿饭，他会吃很久。
…
三皇女很安静，却也最令人捉摸不透。
她在比赛结束后，独自走到竞技场后方的走廊，在那里站了很久。
她在想什么，无人可知。
在回到皇宫后，三皇女只是命令侍从把她书架上那本《帝国贵族谱系》搬到书桌上，翻到了‘德雷克家’那一页。
她的手指以‘菲利克丝’的名字为开头往下划，划到‘诺尔’的名字，然后停在诺尔旁边那行极小的备注栏上。
…
「女仆——莉莉丝」
…
“嗒、嗒。”
“啪。”
“……”
用指尖在‘女仆’两个字上轻轻点了两下，她合上书，望着窗外竞技场的方向。
她会‘出鞘’…？
法兰克斯曾经的警告仿佛还回荡在耳畔，但什么都不做，不是三皇女这个人的风格。
…
剑术协会的人就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交流赛结束几天后，协会更新了内部评级。
在‘卡奥西斯剑术学院交流战表现评估’这一栏中，莉莉丝的评级被标注为‘暂不评定’。
评不了。
公会的评级体系最高到S。
而那个灰发少女劈开天空的那一剑，找不到对应的评级标准…
于是对莉莉丝的评级，就暂时烂在那里了。
…
在现场观看的那个光头男人，是为大陆剑术协会驻帝都分部的分部长。
他在评级栏里，用醒目的红色写了两行备注…
…
【建议由总部派遣专人进行独立评估】
【在评估完成前，该目标不受任何常规等级限制】
…
红色的备注字迹还没干透，就已经有人从剑术协会的帝都分部出发，快马加鞭赶往大陆剑术协会的总部——曾经被誉为剑士之乡的‘萨卡迪亚’。
消息需要当面递交，这种级别的战力出现，已经超出了帝都分部的处理权限。
…
而在所有这些喧嚣之上。
遥远的北境公国。
“……”
菲利克丝正坐在书房的窗边，手里捏着一封几天前从帝都送来的信。
信纸很薄，字迹很密，详细记录了两院交流赛的过程。
单人战团体战，到王牌对决，从星光到剑气，从天空裂开到弥合。
…
“嗒、嗒、嗒…”
菲利克丝读了两遍，然后把信纸放在桌上，指尖轻轻敲着纸面。
“——————————————”
窗外是公国苍茫的雪色与灰色天空，她望着那片天空望了好一会儿。
紧接着，菲利克丝提起笔，给帝都写了一封回信。
信很短，只有几行。
末尾，是一句极轻的感慨。
只是感慨而已，‘收信人’后来烧毁时，不小心多看了一眼，吓得把信烧出的灰烬也碾碎了…
…
【看来，诺尔的这位‘女仆’，比他父亲当年藏起来的那柄‘魔剑’还要好用一些】
…
“咚…！”
菲利克丝把信封好，盖上德雷克家的火漆印章。
“呼————————”
“啪啊…”
窗外，冷风从冻原上卷过，吹得书房窗口发出一声极轻的微响。
…
“踏…踏…踏…踏…”
“……
诺尔踏在学院的小径上，继续往前走。
“嗒、嗒、嗒…”
“……”
莉莉丝跟在他旁边，手里提着几部新的教材本。
学期马上就要步入二年级，教材本是莉莉丝提前申请过来给诺尔看的。
如果莉莉丝想，她现在立刻去申请三年级的教材，那也是秒批。
…
“啪啦…！”
踩过地面上一摊水渍。
“……”
水光被留在原地，映着天空，映着云。
…
“踏…踏…踏…”
莉莉丝已经走远了。
但整个帝都都知道…
她就在这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