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大厅里，荷玖禄还站在原地。

红色的眼眸盯着廊道入口的方向，那里已经空无一人了。

绿坝从大厅边缘飘过来，在荷玖禄旁边悬停下来。

那些二进制码和数码花瓣随着绿坝的移动而流动，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短暂的、淡绿色的光痕。

“(｡•ᴗ•｡) 你刚才太过了。人家第一天报到，你甩那么大的脸色干什么？”

“封禁部门和造福部门的新人来三楼大厅走流程报到，又不是违反规定的事情。”

绿坝的声音不大，那种AI特有的微微顿挫的节奏让这句话听起来像在陈述事实，而不是指责。

“造福部门的报到流程确实写着要到三楼大厅完成身份核验。何望舒没有说错，是你故意找茬。”

荷玖禄把“独裁”从右手换到左手，用右手整了整侧马尾，动作不紧不慢。

“我故意的。”

“我知道。但是你平常一般是不这样的。你平时对新人也严格，但是不会无缘无故地甩脸色。”

绿坝的电子眼光芒闪了一下，“你今天怎么了？”

荷玖禄沉默了两秒，红色的眼眸盯着廊道入口的方向，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半透明的淡蓝色荧光地面和墙壁上脉动的血管纹路。

“没怎么。就是今天心情不好。”荷玖禄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欧洲那边收尾的活儿还没完全处理完，赤乌兔又给我塞了其他麻烦事儿给我处理。”

“封禁部门的新人报到又不是什么大事，自己去装备科领东西就行了，跑三楼大厅来干什么？耽误时间。”

“(｡•ᴗ•｡) 你心情不好的时候一般不会故意找新人的茬。你心情不好的时候会直接去找赤乌兔吵架，或者一个人飞到高危渗透区去砍几个异常发泄。”

绿坝的声音还是那种轻快的调子，但话里的意思是刨根问底的，“你今天就是故意的。”

荷玖禄把“独裁”换回右手，杖尖在骨白色的地面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脆响。

“行了行了。我就是看那个封禁部门的新人不顺眼。一个男的，长得高高大大的，往那儿一站，连自己该去哪个部门报到都搞不清楚。”

“这样的人当封禁人员，我怕他拖后腿。”

绿坝的电子眼闪了一下，绿色光路的旋转速度慢了下来。

“(｡•ᴗ•｡) 你说的是何守拙。”

“对，何守拙。”荷玖禄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还有一个何望舒，造福部门的。嘴皮子倒是利索，背流程背得滚瓜烂熟，造福部门不就是要这种会背流程的人吗？合适。”

绿坝悬浮在荷玖禄旁边，安静了两秒，然后开口。

“(｡•ᴗ•｡) 可是——你不是跟赤乌兔说过了不让你的孩子当娥姝吗？你又没有说不让你的孩子到公济世来工作。”

“封禁人员和造福人员又不是娥姝，不违反你跟赤乌兔的约定。你这是——”

“行了。”荷玖禄打断绿坝，“他们的爸爸何灯红跟我荷玖禄有什么关系？我管他们是谁的孩子。”

“公济世的规矩就是规矩，封禁部门的新人先去装备科，造福部门的新人去五楼报到。不按规矩办事，我就甩脸色。谁来说都没用。”

荷玖禄从悬浮状态升到大厅半空中，军装的披风在身后展开。

“我去训练场了。那两个后辈还在等我。今天的事情别跟赤乌兔说，那死兔子知道了又要叽叽歪歪的。”

荷玖禄朝廊道入口飞去，军装的披风在身后飘动，侧马尾在气流中轻轻晃动。

绿坝悬浮在原地，琥珀色的眼睛内部那些叶片脉络般的绿色光路缓慢旋转着，看着荷玖禄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

周围的二进制码和数码花瓣在空气中飘浮着，那些晶莹的数码花瓣在一片一片地散开，落在骨白色的地面上，化为淡绿色的光点消散。

“(｡•ᴗ•｡) 明明就是故意的。”绿坝小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朝另一条廊道飞去。

训练场里，宁知意和洛耳正悬浮在半空中，手里握着各自的魔法思维。

宁知意的“尺规”在她面前投射出一片半透明的刻度网格，网格上的数字在不断跳动。

洛耳的“回声”在她身边复制出了三个淡蓝色的光球，光球内部有微弱的光点在流动。

那是洛耳她之前从另一个娥姝那里复制来的能力，只剩下不到二十个小时的保留时间了。

荷玖禄从训练场上方飞进来，落在地面上方大约半米的位置，悬浮着。

“宁知意，你的‘度量’精度比昨天高了百分之三。继续保持。洛耳，你的‘复奏’稳定度还是不够，复制出来的能力衰减太快。”

“你今天下午不用练别的了，专门练接触后的‘复奏’锚定，把你的‘矛盾’输出强度集中在复制体的维持上。”

“是。”宁知意说。

“好——”洛耳把尾音拉得很长。

荷玖禄悬浮在训练场中央，红色的眼眸扫过两个女孩。

宁知意和洛耳经过这些年的训练，正常状态下的样貌已经从十岁左右的小女孩长成了十几岁的少女。

宁知意的个子长高了一截，深棕色的头发还是扎成两条辫子垂在肩膀两侧，但脸上的稚气已经褪了大半，下颌的线条变得清晰利落。

洛耳的个子也长了，黑色的齐耳短发修了又长、长了又修，还是那个长度。

刘海还是遮着半边额头，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比几年前更亮了，亮到有些灼人。

她们变身战斗的时候外貌还是会回到十岁左右的模样——那是娥姝的“矛盾”决定的，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但此刻在训练场里的她们，都是正常状态下的、已经长大了的样子。

荷玖禄的目光在洛耳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两个孩子，从十岁带到十几岁，从连“矛盾”激活都磕磕绊绊的新人带到能在微观世界里独立处理高强度异常的合格娥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