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阵子白霜霜在睡觉前，一直刻意把那块月牙白玉带在身上。
凉凉的，硬硬的，有时翻身会硌得生疼。
但她没松手。
这是保命符啊，万一墨灼灼又回来呢？
果然，今晚墨灼灼来了。
没有雾，这一次的梦境清晰得像一幅画。
墨灼灼站在不远处，黑裙松散，赤足而立，长发垂落在腰侧，在无风的梦境里轻轻飘着。
白霜霜看着她，手里攥紧了玉。
墨灼灼没有像往常那样欺身而上，没有掐脖子，没有贴耳低语。
她只是站在那里，歪着头看白霜霜，嘴角挂着一个浅浅的弧度。
“宝宝，这几天过得挺热闹啊？想我了没？”
白霜霜没接话。
墨灼灼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灵溪县的事，白家的事，县丞父子的事，刺客的事，她都知道。
她甚至夸了白霜霜几句。
“活干得不错”
“剑术也有长进”
白霜霜越听越不自在。
“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打断了墨灼灼。
“硬的来过了，阴谋诡计也来过了，现在换打法了？想先博取我的好感，再慢慢来诓我？”
墨灼灼眨了眨眼，笑容没什么变化，但也没否认。
“多少有点这个意思吧？”
白霜霜气笑了。
“你还真是演都不演了”
“演了你不信，不如不演”
墨灼灼说得坦然。
但白霜霜反而好受了一些，现在她跟墨灼灼之间的规则算是明牌了。
你想吃我，我知道你想吃我，你也知道我知道。
这比从前一无所知、乱猜乱撞的日子，好过多了。
“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吃我？”
白霜霜问。
“到底有什么好处？”
墨灼灼的笑容顿了一下。
像是踩到了什么不想被踩的东西。
她的目光从白霜霜脸上移开，落在别处，停了一瞬，又移了回来。
“不说这个了宝宝~”
她语气轻快得有点刻意。
“说点别的”
白霜霜心里记下了这个反应。
“你不是想帮靖南王解决灵气凝滞的问题吗？”
白霜霜眉头动了一下。
“我可以提点你几句”
墨灼灼说。
“我的眼界比你开阔，有些东西你看不到，我能看到”
白霜霜本能地想拒绝。
这个女人太危险了，她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没有一样是没目的的。
跟墨灼灼做交易，等于把自己的命交出去。
“放心，这次不跟你谈条件”
墨灼灼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
“也不求你什么，你听着就行，好吗？”
“这么好？”
白霜霜不信。
墨灼灼眨眨眼，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里有白霜霜熟悉的魅惑，但也有一丝别扭。
像是在努力装作和蔼可亲，但骨子里的高傲怎么都压不下去。
“我说了，你就是我，我就是你。这么见外做什么？”
白霜霜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装，继续装。
但她没有拒绝，听一听又不会少块肉。
墨灼灼开口了。
“灵气凝滞，不是因为南境的风水不好，也不是因为什么天地大劫，是因为仙凡两道的交流断了”
白霜霜愣了一下。
“世间本就有两大灵气核心。仙家修士数量少但质量高，世俗凡人数量多但质量低。两大核心之间要有交流互动，灵气才能流通”
墨灼灼像在讲课。
“交流越多，流通越快。范围扩大到整个人间，修仙界和世俗界的交流不算少。但具体到南境呢？”
她看着白霜霜，像是在等她想明白。
白霜霜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朝廷严禁藩王与仙家往来，南境百姓就更不可能跟仙家有什么交集了。”
墨灼灼说。
“仙凡往来彻底断了，时间一长，灵气就流不动了，这是自然之理”
白霜霜沉默了。
听起来很玄乎，但这种东西本来就是玄之又玄。
她不完全信，但也不是完全不信。
“不信的话，你等着看”
墨灼灼说。
“王府的飞仙台已经搭起来了，修士跟着王府的人下到各县，破世家、查灵田。南境仙凡之间的交际会越来越多，灵气凝滞的情况会有所缓解”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到时候如果没变化，你再反驳我也不迟，对吧？”
白霜霜没说话，但把墨灼灼的话一字一句地记在了心里。
梦境开始微微晃动。
墨灼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变得透明的手，“啧”了一声。
“时间到了”
她抬起头，看着白霜霜，目光里忽然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可惜？
“我吃不了你的灵魂”
墨灼灼说，语气慢悠悠的。
“但有个小东西，倒是在大饱口福”
白霜霜瞳孔一缩。
她立刻内窥灵魂。
那团赤金色的火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丹田蔓延了上来，盘踞在她的灵魂边缘。
她的灵魂边缘已经不再是完整的圆，而是缺了一个小小的角，像是被烧掉的蜡烛。
大概是方才她第一次全力催动了灵力，这才算是正式激活了这颗赤金火道种。
麻烦了。
白霜霜血凉了半截。
“你不会以为，凝聚了道种就能驯服它吧？”
墨灼灼的声音从远处飘来，带着一丝愉悦的、看戏的意味。
白霜霜咬紧了牙。
墨灼灼伸出手指，隔空轻轻一弹。
她留在白霜霜灵魂上的那道幽白烙印猛地亮了一下，像一颗被点燃的星。
幽白的火焰从烙印上窜出来，撞上了赤金色的火舌。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的瞬间，白霜霜的头像被劈开了一样疼。
她闷哼一声，蹲了下去。
眩晕散去之后，她发现赤金火的燃烧速度慢了一些。
但墨灼灼的烙印，也比之前暗淡了几分。
像是在互相消耗。
“宝宝——”
墨灼灼的声音又甜又腻，带着蛊惑。
“要不然你让我多打几个印记吧？这样我就可以帮你盯着这个不老实的赤金火了，让我来守护最好的你，好不好呀？”
白霜霜抬起头，看着墨灼灼那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一字一顿地说。
“不——好——”
她不傻。
印记多了，赤金火是压住了，但她的灵魂就要被墨灼灼攥在手心里了。
但她同时也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
墨灼灼的印记很危险，但能延缓赤金火的燃烧。
赤金火很危险，但能慢慢烧掉墨灼灼的印记。
她需要维持这两者之间的平衡。
赤金火太旺，她的灵魂会很快被烧光。墨灼灼的印记太多，她的灵魂会被吸走。
两边都是万丈深渊。
但似乎前者还更好些……
墨灼灼看着她的表情，忽然笑了。
“你是不是在想，宁愿让赤金火烧，也不会把灵魂交给我？”
白霜霜的心猛地一沉。
墨灼灼的笑容慢慢放大，从嘴角一点一点地蔓延到眼底。
落在白霜霜眼里，那个笑容里有愉悦，有怜爱，有“我家宝宝真可爱”的宠溺。
好扭曲一女的……
“错啦~”
她的身影已经开始消散了，从脚尖开始，化作细碎的光点。
“当你的灵魂被赤金火烧得奄奄一息的时候——”
墨灼灼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叹息。
“我就有办法把它拽出来。就算有那个东西护着你，也一样”
白霜霜的呼吸停住了。
墨灼灼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最后几个字轻得像风。
“你还是很难逃出我的手掌心呢，宝宝，你会需要我的”
光点散尽。
梦醒了。
白霜霜猛地睁开眼。
天还没亮，她在黑暗中无声地躺了很久……